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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11章 淑妃设局暗通款曲,天子明察暗护明珠(上)
149 段

第11章 淑妃设局暗通款曲,天子明察暗护明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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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欺尘在乾元殿宿了一宿,翌日清晨悄悄回到长乐宫,秋月已在洞口处候了整整一夜。

她家主子从寝殿中凭空消失,只在墙角留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她既不敢声张,又不敢下去寻,只得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洞口旁,竖着耳朵听了一夜的动静。

待到天色微明,忽听得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牧欺尘顶着一头蛛网从洞中钻了出来,身上还披着一件天子御用的玄色外袍——秋月当时便觉得,自己的寿命大约又短了十年。

牧欺尘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将沈修凌那件外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又吩咐秋月去打水沐浴。

秋月满肚子的疑问憋得几乎要炸开,却一个字都不敢问,只是默默地去备热水。待她端着铜盆回来时,却见她家主子坐在榻边,手里攥着那件玄色外袍的一角,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耳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秋月轻轻咳了一声。牧欺尘猛地回过神来,将那件外袍往枕头底下一塞,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语气比平日还理直气壮三分:“看什么看。地道的事,不许说出去。”

秋月心中暗想,奴婢便是想说,也得有那个胆子才行。

此后数日,牧欺尘的禁足令虽未解除,但阖宫上下都看得出来——这禁足和没禁也没什么分别。

陛下虽未明旨宽免,却日日往长乐宫来,有时是午膳,有时是晚膳,有一日竟连早膳都搬了过来,与牧欺尘对坐着喝了两碗粳米粥。

何安领着御膳房的小太监们进进出出,将长乐宫的小厨房塞得满满当当,北地的炙肉、江南的糕点、西域的瓜果,流水价地往里头送。

秋月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叹——她在宫中当差二十年,从未见过哪个禁足的妃嫔有这般待遇。

牧欺尘嘴上说着“禁足正好,落得清静”,可那地道,他终究没有封。

非但没有封,还让秋月寻了一块毡毯来,盖在洞口上。毡毯上又放了一只红木小几,小几上摆着一盆文竹,将那个秘密遮掩得严严实实。

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再钻过那条地道——秋月不敢问,也问不出来。她只注意到,每隔一两日,她家主子便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两个时辰,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

这一日,正是九月二十八。秋意渐深,太液池边的银杏已染了金,风过时簌簌落了一地,像是有人将碎金子铺满了石径。

长乐宫的石榴树也已熟透了,累累果实压弯了枝条,秋月带着小宫女们摘了满满一篮,剥出玛瑙般的籽粒,盛在青瓷碗中,撒了细细的霜糖,呈到牧欺尘面前。

牧欺尘盘腿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中原风物志》,手边放着那只琉璃蝎罐。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偶尔拈一粒石榴籽送入口中,眼眸半眯着,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慵懒得连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秋月在旁做着针线,缝的是一件新制的秋衣。她手中的针线穿梭不停,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几日太安静了。魏贵妃禁足长宁宫,淑妃禁足缀锦宫,阖宫上下仿佛一夜之间都安分了下来。

可她深知这后宫里头的平静,从来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越是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便越是汹涌。

她的不安,在九月二十八这日得到了印证。

这一日午后,牧欺尘正在院中逗弄那几只西域蝎子。他将琉璃罐搬到廊下,拿一根细竹签拨弄着罐中那只通体赤红的蝎子,口中念念有词,大约是在跟蝎子说话。

秋月在旁理着晾晒的衣物,目光时不时往宫门方向瞟一眼——陛下今日还没来过。

宫门被敲响时,秋月手中的衣物险些落在地上。

来人却不是沈修凌,也不是何安。

是一个秋月从未见过的嬷嬷。约莫五十余岁,穿一身靛蓝色暗纹褙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以一根素银簪子绾成圆髻。

那嬷嬷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通身的气度沉凝而冷淡,像一柄收在旧鞘中的刀,虽不见锋芒,却叫人不敢轻忽。

她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个个低眉敛目,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息。

“奴婢寿康宫掌事嬷嬷崔氏,给牧美人请安。”那嬷嬷在院中站定,福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语调却是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牧欺尘手中的竹签停住了。

寿康宫。太后。

他慢慢将竹签搁在琉璃罐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嬷嬷,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崔嬷嬷。太后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崔嬷嬷直起身来,目光在牧欺尘身上转了一转。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和,可牧欺尘却觉得太过阴森。

“太后听闻牧美人才情过人,入宫半月便已名动后宫,心中甚是好奇。”崔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像一潭死水,波澜不兴,“恰逢明日太后在寿康宫设素斋宴,邀阖宫妃嫔同聚。娘娘特遣奴婢来,请牧美人明日务必赏光。”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泥金帖子,双手呈上。

秋月上前接了,递到牧欺尘手中。那帖子上以工整的簪花小楷写着几行字,大意是明日未时三刻,太后在寿康宫设素斋,请牧美人前往一聚。落款处盖着寿康宫的朱红小印。

牧欺尘捏着那张帖子,指腹摩挲过上面的泥金纹样。

太后设宴。阖宫妃嫔同聚。偏偏在他被禁足期间。

这宴,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鸿门宴。

“劳烦崔嬷嬷回禀太后娘娘,”牧欺尘将帖子收入袖中,笑容不变,“明日未时,我一定到。”

崔嬷嬷微微颔首,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福了福身,带着四个宫女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待那靛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秋月才觉得自己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面色发白,压低声音道:“美人,那崔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心腹,阖宫上下都怕她。太后娘娘这时候设宴,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牧欺尘重新坐回廊下,拿起竹签继续逗弄蝎子,语调漫不经心。

秋月急得直跺脚:“分明是冲着美人来的呀!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虽被禁足,可她们身后的人还在。太后娘娘这时候设宴,把阖宫的妃嫔都叫去,万一在宴上对美人发难——”

“那便让她们发。”牧欺尘将一只蝎子挑到竹签上,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那只赤红色的蝎子翘起乌黑的尾螯,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他却毫不在意,唇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横竖我这禁足也禁得闷了,正愁没地方消遣。”

秋月看着他家主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中叫苦不迭。

她想说“太后不是魏贵妃,不是淑妃,那可是连陛下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也知道,这些话她家主子未必不懂。只是这头从草原上来的狼崽子,从来不懂得什么叫低头。

九月二十九日,未时刚过,牧欺尘便带着秋月出了长乐宫。

他今日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织金云纹袍子,衣襟处银线绣就的狼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长发以那枚赤金发环拢于脑后,余发散落肩背,腰间还是挂着那柄嵌绿松石的短刀。

寿康宫坐落于皇宫东北角,距长乐宫约莫两炷香的脚程。牧欺尘一路走得从容,甚至还绕道太液池边看了一会儿白鹿。

秋月在旁急得手心冒汗,他却指着鹿苑中一头小鹿道:“你看那只,像不像北狄草原上的黄羊?”

秋月哪里有心思看鹿,只恨不得生出翅膀来将他家主子直接驮到寿康宫去。

待两人行至寿康宫前,已比帖子上定的时辰晚了约莫一盏茶。

宫门大开,院中已站着坐着不少人。正殿廊下摆了两列长案,案上陈列着各色素斋糕点,案后坐着的皆是后宫中有名有号的妃嫔。

左侧首位魏贵妃的位置空着,次位淑妃的位置也空着,倒是德妃孙氏安安静静地坐在右侧末位,穿一袭湖蓝色素面褙子,手中还捧着一卷经书,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余岁的妇人。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织金松鹤延年纹褙子,头发以赤金扁方绾成圆髻,髻上只簪了一对素银凤头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装饰。

她的面容与沈修凌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

只是沈修凌的凌厉是冷的,像数九寒天的冰凌;而她的凌厉是沉的,像压在箱底多年的旧刀,虽生了锈,却依旧能割破皮肉。

这便是大衍朝的太后,萧氏云锦。

牧欺尘踏入院中时,满院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他却仿佛浑然未觉,大步走到阶前,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朗的,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牧欺尘来迟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院中骤然安静。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牧欺尘身上,掠过衣襟处的银线狼纹,掠过腰间那柄格格不入的短刀,最后回到他的脸上。

“牧美人好大的架子。”太后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闲聊家常,面上看不出喜怒,“阖宫的妃嫔都到齐了,独独等你一个。”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已将牧欺尘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牧欺尘却不慌不忙,直起身来,迎着太后的目光,笑容灿烂得近乎刺目:“太后娘娘见谅。方才路过鹿苑,看见一头小鹿生得可爱,便多看了几眼,忘了时辰。在我们草原上,看见喜欢的猎物,是一定要停下来好好端详的。这是对猎物的尊重。”

此言一出,院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太后的素斋宴比作打猎,将寿康宫比作猎场——这话中的桀骜与锋芒,便是聋子也听得出来。

太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看着牧欺尘,定定看了许久。院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秋月站在牧欺尘身后,双腿已开始微微发抖。

可太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就像冬日厚重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日光。可那日光并不温暖,反而叫人觉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牧美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伶牙俐齿。”太后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悠然,“既是如此,那便入座吧。今日哀家设这素斋宴,一则是秋高气爽,请后宫妃嫔聚一聚;二则——”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茶盏的边沿,落在牧欺尘身上,“二则是有一桩事,要与你们分说分说。”

牧欺尘在右侧末位落了座,与德妃隔了一个位置。

他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目光却在睫毛的遮掩下飞快地扫过院中诸人。

太后身边的崔嬷嬷正俯身替她续茶。

左侧第三位坐着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年轻妃嫔,面容清秀,目光却闪烁不定,时不时往牧欺尘这边瞟一眼。

再往后,是一个面生的宫女,垂手立在廊柱后,虽低着头,耳朵却微微侧向牧欺尘的方向。

牧欺尘将茶盏放下,心中已有了计较。

太后放下茶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开口道:“前几日,哀家收到一封密信。”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以两指夹着,向众人展示。那信笺是寻常的桑皮纸,封口处已拆开了,隐约可见内里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信中说的是,后宫之中有人与北狄暗通款曲,意图行刺陛下。”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牧欺尘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太后的目光越过众人,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那双与沈修凌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浮动着猎人收网时的从容与笃定。

“牧美人,这信中说的人,正是你。”

院中所有的目光再度聚焦在牧欺尘身上。有惊愕的,有恐惧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像德妃那样,依旧安安静静地垂着眼帘。

牧欺尘放下茶盏。

他看了看太后,瞥了眼廊柱后那个面生的宫女,笑了。

“太后娘娘,”他慢条斯理道,“这封信,敢问是从何处得来的?”

太后半阖起眼睛。

“这信是今晨由宫门侍卫所截获。送信之人乃北狄商队的马夫,人赃并获,已押入内狱。”

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信中白纸黑字,写明北狄可汗已在边关集结兵马,只待牧美人从宫中传出陛下行踪,便里应外合,一举南下。信末还有牧美人你的私印。”

她说着,将信笺翻转过来。

信笺末尾,赫然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鉴。那印鉴的图案在日光下清晰可辨——是一匹奔腾的苍狼。

牧欺尘认得那枚印。

那是他十二岁时,北狄可汗赏赐给他的生辰礼。一枚苍狼印,象征着他作为北狄皇子的身份。

他来大衍时,这枚印被北狄使臣一并收走,说是“贡品不宜携带旧物”。他以为早已遗失在草原上了。

如今它却出现在这里。盖在一封他从未见过的密信上。

牧欺尘看着那枚朱红的苍狼印,眉头微微蹙起。

原来局在这里。

从他被送进这座皇城的那一刻起,这个局便已布下了。不是魏朝颜的小打小闹,不是淑妃的拈酸吃醋。

这是一张从草原一路铺到中原的网,而他牧欺尘,不过是网中央那只被用来诱捕猎物的饵。

院中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早说北狄送来的人不可信……”

“听说他在北狄时便以狡诈闻名……”

“陛下对他那般宠爱,他竟恩将仇报……”

那些声音像蚊蚋一般嗡嗡地围上来,钻进牧欺尘的耳朵里。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如常。

可秋月看见,他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已攥得发白。

太后摆了摆手,院中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牧欺尘。”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沉沉的,像是宣判前的最后一句诘问,“你还有何话可说?”

牧欺尘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枚印不是他的。想说那封信是伪造的。想说他是被陷害的。

可他忽然发现,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那枚印就是他的,天下只有这一枚。北狄商队的马夫确是人赃并获。而他牧欺尘——一个被当作贡品送来的北狄皇子,在所有人眼中,本就该是包藏祸心的。

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秋虫在草丛中低鸣,太液池方向传来隐约的鹤唳,衬得这寿康宫的庭院愈发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就在这时,宫门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低,清冽如冰泉,却让院中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

“朕相信他。”

众人齐齐回首。

沈修凌站在寿康宫的宫门处,玄色龙袍在秋阳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他身后跟着何安,再往后,是两个押着一个蓬头垢面之人的内廷侍卫。

他大步跨入院中,目光越过满院噤若寒蝉的妃嫔,越过面色骤变的太后,最后落在牧欺尘身上。

那双寒冷如霜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质问,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只有深不见底的、笃定的信任。

像暴风雨中的锚。

沈修凌站在牧欺尘身前,转身,面向太后。

他的背影挡住了所有人投向牧欺尘的目光。玄色的龙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金线绣就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流转着凛冽的光。

“这封信,是伪造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院中所有的声响,“送信之人不是北狄的马夫,是淑妃冯氏安插在宫外的眼线。那枚苍狼印,是半月前北狄使臣离京时,被淑妃的兄长——兵部侍郎冯世安从使团手中所购。”

他微微侧首,何安立刻将一份供状呈上。

“这是冯世安的供词。他已全部招认。”

太后的面色终于沉下来。

沈修凌看着她,面色带上一丝不悦。

“母后,”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让太后的手指微微一抖,“您手中的那封信,是淑妃今晨遣人送入寿康宫的。送信之人,便是您身边那位——”

他的目光越过太后,落在廊柱后那个面生的宫女身上。

“崔嬷嬷的侄女,崔巧儿。”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满院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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