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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15章 累龙体君王劳案牍,探疾宫侍疾情暗生(上)
143 段

第15章 累龙体君王劳案牍,探疾宫侍疾情暗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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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碧玉奔狼佩被牧欺尘用一根墨色丝绦穿了,悬在颈间,贴着中衣,日夜不曾离身。

玉佩贴着心口的温度,温温润润的,像是有人将手轻轻按在他心口上,安心得很。

秋月每替他更衣时见了那枚玉佩,目光便柔和几分,却从不言语。

她只在整理妆台时,将那只琉璃蝎罐挪到了离床头更近的位置,又将皇后送的安神茶分出一小撮,每日午后泡一壶,搁在牧欺尘手边。

牧欺尘有时喝,有时不喝,她也不催,只是第二日又重新泡一壶新的。

这般日子过了三五日,牧欺尘渐渐觉出一些不一样的滋味来。

从前他在长乐宫中,心是悬着的,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坠下来,烧个干净。

如今那灯笼依旧悬着,却有人在底下伸手托了一把。风还在吹,灯还在摇,可他知道,就算坠了,也摔不碎。

这一日午后,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从西北方向压过来,一层叠着一层,如同一块巨大的灰毡铺在了皇城上空。

空气闷得发稠,桂花的香气被压得低低的,贴着地面流淌,浓烈得近乎发苦。太液池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蛙鸣,声气短促而焦躁。廊下的画眉鸟缩在笼中,羽毛微微蓬起,连最爱的粟米都不啄了。

牧欺尘坐在临窗的榻上,手中握着那枚玉佩,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玉面。

他望着窗外压得越来越低的云层,秋月端了安神茶来,他接过抿了一口,眉心微微拧起。

“这茶比昨日的苦。”

秋月接过茶盏闻了闻,神色如常:“回美人,是同一包茶。大约是美人今日心火盛,舌尖便觉着苦了。”

牧欺尘将茶盏搁下,没有再喝。他望着窗外,忽然问了一句与天气毫不相干的话。

“他今日来过没有?”

秋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连忙道:“陛下今日不曾来过。听何公公说,西北来了加急折子,陛下在乾元殿召见兵部与户部的大人们,从辰时议到这会儿,连午膳都未传。”

牧欺尘“嗯”了一声,面上淡淡的。

秋月将茶盏撤了下去,另换了一盏温热的蜂蜜水端上来,又将窗子掩上了半扇,挡住灌进来的潮湿秋风。

午后天色愈发阴沉,闷雷从天际滚过来,一声沉过一声。

牧欺尘坐在榻上,手中的《中原风物志》翻了小半本便搁下了,换了一本《水经注》,翻了十几页又搁下了。

他站起身来,在殿中踱了两圈,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走到东墙,最后停在书架前,抽出一本自己都忘了是什么的书,翻了两页,又塞了回去。

秋月在旁理着针线,余光追着他家主子来来回回的身影,心里明镜似的。这可不是心火盛,这是惦记人。

酉时初刻,酝酿了整日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第一滴雨砸在琉璃瓦上时,牧欺尘正站在窗前。那雨点大得惊人,打在瓦面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颗石子从天上扔下来。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眨眼之间,雨幕便从太液池方向推过来,白茫茫一片,将宫墙、花木、远处的飞檐统统吞没了。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罩了进去。

秋月连忙去关窗,牧欺尘却伸手拦住了。他站在窗前,任由飘入的雨丝打湿了衣襟,目光定定望着雨幕中模糊不清的宫道。

秋月张了张嘴,想劝,又闭上了。她悄悄退到殿门处,取了一把油纸伞,靠在门边。

雨下了约莫半个时辰,宫道上已积了没过脚踝的水。暴雨如注中,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雨声、雨声、无穷无尽的雨声。

然而牧欺尘看见了。

雨幕深处,有一盏灯火在移动。

那灯火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好几次险些熄灭,却又顽强地重新亮起来。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从雨幕中跌撞而出,踏进了长乐宫的院门。

是何安。

他撑着伞的手在发抖,伞面被风雨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浇了他满头满脸。他的衣裳湿得贴在身上,靛蓝色的内监袍子变成了近乎黑色,脚下踩着的皂靴每走一步都往外冒水。

他怀中紧紧护着一个油布包裹,包裹外头又裹了一层,再裹了一层——足足三层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牧美人!”他扑到廊下,顾不得浑身滴水,先将那油布包裹双手呈上,“陛下让奴才送来的!”

牧欺尘接过包裹,手指触到油布的瞬间,发现里面竟还是温热的。三层油布,每一层都扎得严丝合缝,拆开来,最里面是一只青瓷炖盅,盅盖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揭开盖子。

是一盅姜汤。浓烈的姜辛味扑面而来,混着红糖的甜,还有一丝极淡的桂圆香。汤汁熬得浓稠,色泽赭红透亮,显是炖了许久。

“陛下说,”何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暴雨中几乎听不清,“牧美人是从草原来的,草原上的秋天比中原冷得多,可中原的秋天比草原湿。湿冷入骨,比干冷更难熬。这姜汤是陛下让御膳房炖了两个时辰的,加了红糖和桂圆,驱湿寒最好。陛下还说——”

“还说什么?”牧欺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何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还说,让美人趁热喝。凉了便没效了。”

牧欺尘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盅姜汤。汤汁在青瓷盅中微微晃荡,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那人从辰时议政到酉时,连午膳都未传。西北来的加急折子,兵部户部两部尚书在乾元殿跪了一下午,想必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修凌已在御案前坐了整整一日,批了不知多少折子,见了不知多少人,说了不知多少话。但他停下来,想起的第一件事,是让御膳房炖一盅姜汤,送到长乐宫来。

因为他记得,草原上的秋天比中原冷,可中原的秋天比草原湿。

牧欺尘端起炖盅,低头喝了一口。姜汤滚烫,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辛辣、甘甜、微微的苦,御膳房的人大约是想多放些桂圆补气血,却不小心放过了量。

他没有搁下。一口接一口,将那一盅微微发苦的姜汤喝得干干净净。

何安松了口气,正要告退,牧欺尘忽然开口了。

“陛下可在乾元殿?”

何安愣了一下:“回美人,陛下还在乾元殿。西北的折子还未议完,户部孙大人和兵部赵大人刚走,工部的人又来了。陛下今晚怕是要——”

他没有说完。牧欺尘已从他身侧走过,大步跨出了廊檐,走进了暴雨之中。

“美人!”秋月失声喊道,抓起门边那把油纸伞便追了出去。

暴雨瞬间浇透了他的衣袍,月白色的织金云纹袍子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发丝贴着面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没有停下,快步穿过在暴雨中模糊了轮廓的重重宫阙,向乾元殿的方向走去。

秋月举着伞追在他身侧,伞面被风雨撕扯得东倒西歪,根本遮不住什么。她的鞋袜裙摆都湿透了,却顾不上自己,只是拼命将伞往牧欺尘头顶举。

何安也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水,拂尘湿得像一根扫帚,模样狼狈至极。

牧欺尘走得很快,雨水模糊了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他颈间那枚奔狼玉佩被雨水浇透了,碧玉在晦暗的天光中泛着一层幽幽的莹润。

乾元殿的灯火在雨幕中浮现出来,昏黄而温暖,像是一颗被水雾包裹的琥珀。殿门大敞着,廊下站着几个避雨的侍卫,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从暴雨中走来,先是警觉地按住了刀柄,待看清来人是谁,一个个都愣住了。

牧欺尘跨过门槛,站在了乾元殿的外殿中。

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水渍。他的袍角滴着水,袖口滴着水,发梢滴着水,整个人像是从太液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站在那里,湿透的衣裳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身形,狼狈却不显半分窘迫,倒像是一柄被雨水洗去了尘土的刀,露出了底下寒光凛冽的锋芒。

外殿中站着几个等候召见的朝臣。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湿透、却生得天人之姿的少年从暴雨中闯入乾元殿,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内殿的门帘一动,沈修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今早那件玄色龙纹常服,大约是整日不曾更衣,衣襟处微微有些皱了。眉宇间是藏都藏不住的疲惫——

从辰时到酉时,整整五个时辰,他坐在御案前,面对着一拨又一拨的朝臣,批着一份又一份的折子,处置着一桩又一一件的棘手军务。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嘴唇微微发干,显是一整日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沈修凌看见牧欺尘,脚步停住。

沈修凌的目光从他湿透的长发扫过湿透的衣袍,眉头皱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来,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牧欺尘肩上。龙袍尚带着他体温的余热,落在牧欺尘湿透的身上,将那湿冷隔在了外头。

“怎么不打伞。”他的话音里带上一丝责问。

牧欺尘仰起脸来看他。雨水从额前湿漉漉的发丝上滑落,划过眉眼,划过鼻梁,在下颌汇成一线。

他没有回答沈修凌的问题,伸出手,将自己颈间那枚被雨水浇透的奔狼玉佩摘了下来,塞进沈修凌手里。

“姜汤我喝完了。”牧欺尘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也被雨水浸透了,“桂圆放多了,苦。下次少放些。”

外殿中鸦雀无声。几个朝臣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何安和秋月站在门边,两个人都湿透了,却谁都没有动。

沈修凌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温热的玉佩,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做出一件让满殿朝臣在日后的奏折中反复提及、却始终参不透的事。

他低低笑出声来。

眉骨的弧度弯了,眼尾的纹路漾开了,连那终日紧抿的唇角都弯了起来。

这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从眉梢漫到鬓边,仿佛春风吹过冰缝向四面八方蔓延,整座冰川都在阳光下碎成了粼粼的金光。

他伸手,将牧欺尘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露出底下那双被雨水洗得清亮的琥珀色眼眸。

“好。”他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下次少放些。”

满殿朝臣中,有一位是翰林院的老侍读,姓周,年近古稀,三朝元老。他后来在私撰的《承安起居录》中,用蝇头小楷写了这样一段话:

“承安二年十月初六,暴雨。西北军报迭至,上召群臣议于乾元殿,自辰至酉不辍。上容色倦怠,群臣莫敢言。

忽一人自雨中入,浑身湿透,乃牧美人也。上解衣衣之,牧美人取颈间佩玉置上掌心,曰:‘姜汤苦,下次少放桂圆。’上乃笑。

臣侍御前四十载,未尝见上笑。今日见之,如冰裂春回,满室生温。臣退而思之,帝王之笑,关乎社稷。上笑,则天下暖。”

这段话后来被沈修凌看见了。他将那页起居录抽出来,夹进了自己案头最常翻阅的那本《盐铁论》里。当然,这便是后话了。

眼下,沈修凌将牧欺尘牵进了内殿。朝臣们被何安客客气气地请到了偏殿暂候,何安自己也是浑身湿透,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伺候朝臣们喝茶的时候,却是殷勤得很。

内殿中,沈修凌从衣箱中取出一套干燥的中衣,递到牧欺尘手中。

“换身衣裳。”

他抿了抿唇,走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换了起来。沈修凌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大了些,他将袖口卷了两卷,衣摆撩起来系在腰间,打了个北狄式的结,才算勉强利落了。

他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沈修凌已坐回了御案后。案上堆着小山似的折子,朱砂御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红已干涸了。他手中执着一份折子,却没有在看,目光落在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牧欺尘身上。

牧欺尘穿着他的衣裳。玄色的中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领口处露出的那截锁骨,像是一痕初雪落在了墨色的丝绒上。

指尖还带着雨水留下的微微红润。衣摆被他撩起来系在腰间,打的那个北狄式的结利落而漂亮,带着草原儿郎的飒爽。

沈修凌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过来。”他的声音有些哑。

牧欺尘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堆小山似的折子上,又落在沈修凌眼下的青痕上,最后落在案角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上。

“陛下从辰时到现在,吃了什么?”

沈修凌翻折子的手微微一顿。

“……不饿。”

牧欺尘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处,对何安说了几句话。何安愣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不多时,何安端着一只食盒回来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并两样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香油拌的雪里蕻。

粥是御膳房时刻备着的,以备陛下随时传膳。只是沈修凌从来想不起传,御膳房便只能温了又温,温到米粒都化了,便倒掉重做。今日这碗,便是新做的。

牧欺尘将粥碗端到御案上,又把银匙塞进沈修凌手中。

“吃。”

他的语气不算好,甚至带着一点蛮横。可那蛮横底下,却是压都压不住的、滚烫的关切。

沈修凌只好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粥是温热的,米粒熬得软糯,鸡丝撕得细细的,撒了几粒枸杞。他吃了一口,又吃了第二口。

牧欺尘坐在对面,双臂抱在胸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亲自监督这个不听话的皇帝吃饭。

沈修凌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唇角微微弯了弯,低下头继续吃。一碗粥下去大半,他才搁下银匙。

抬眼时,发现牧欺尘的目光已从他身上移开了,正低头看着自己卷起的袖口,耳尖微微泛着红。

内殿中安静了片刻。暴雨依旧敲打着琉璃瓦,噼噼啪啪响成一片,将这座殿宇与外界隔绝开来,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一方小小的、燃着烛火的暖阁。

“西北的折子,”牧欺尘忽然开口,“是不是跟北狄有关?”

沈修凌的目光微微一动。

能让兵部户部两部尚书在乾元殿跪一下午的,只有北狄。能让沈修凌从辰时议到酉时、连午膳都顾不上传的,也只有北狄。

“北狄可汗遣使递交了新的国书。”沈修凌的声音沉下来,“要求我朝开放朔州、云州、蔚州三处榷场,允许北狄商队深入中原五百里,并在边关互市中以马匹换取铁器。”

牧欺尘心头一紧。

开放榷场,深入中原,马匹换铁器——这三条,每一条都是掐住大衍命脉的毒计。

榷场一开,北狄的探子便可长驱直入;商队深入五百里,中原的山川地理、城池布防便尽在眼底;而马匹换铁器,若大衍的铁器流入草原,被熔了铸成刀剑箭头,北狄的铁骑便再不是今日的模样。

“可汗这是在试探。”牧欺尘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这三条,大衍一条都不能答应。可若不答应,他便有了撕毁和约、重启战端的借口。”

“你生在草原,长在草原。”沈修凌问,“你比这殿中任何一个朝臣,都更了解北狄可汗。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牧欺尘沉默了很久。

窗外暴雨如倾,烛火在纱罩中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他想要开战。他要我死。”

牧欺尘冷声道。

“他送我来大衍,本就是一箭双雕。若大衍收下我,他便可以用我来试探陛下的底线。若陛下因我而荒废朝政、与朝臣离心,他便赚了。若陛下对我置之不理、任我在后宫中被人磋磨至死,他也不亏——因为我死了,他正好可以用‘大衍虐杀北狄皇子’的名义,撕毁和约,南侵中原。”

牧欺尘抬起眼,说道。

“我从被送进这座皇城的那一天起,就是一枚弃子。可汗将我放在棋盘上,等着我被吃掉。我死了,他便有了出师的借口。”

沈修凌的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他的。

“你不会死。”

牧欺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他说。

沈修凌重新拿起朱笔批阅奏折,牧欺尘坐在他身侧,穿着他的衣裳,捧着一盏新换的温茶。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沈修凌批折子批得久了,眉心微微蹙起,他便伸手,将茶盏往他手边推一推。

沈修凌便端起来抿一口,眉头舒展几分,继续批下一份。

这一夜,乾元殿的烛火亮到了很晚。

何安在殿外值夜,听着内殿中偶尔传出的翻折子声、研墨声、交谈声,望着廊檐外渐渐转小的雨丝,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是他师父、上一任内监总管告老离宫时对他说的。

“何安啊,咱们做奴才的,一辈子伺候人。可你若运气好,能遇上一个让你心甘情愿伺候的人,那便不是伺候,是福气。”

他那时候不懂。师父一辈子伺候先帝,先帝脾气暴戾,动辄杖责宫人,师父的膝盖跪了半辈子,跪得变了形,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这样的日子,怎么能叫福气?

如今他懂了。

师父说的不是先帝。

师父说的是,先帝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暴雨天跑过大半个皇宫,只为了告诉他:姜汤里的桂圆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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