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三十,大理寺的暗探在城南旧宅搜出了那只锦囊。
锦囊以寻常青布缝制,囊口系着寿康宫佛堂惯用的五色丝绦,囊中却只余几粒残存香灰,成色与佛前供香的寻常檀木灰一般无二。
周廷鉴将香灰以银匙挑了少许,凑近鼻端闻了片刻,又取了一撮以舌尖轻舔——味苦,微辛,并非寻常檀香。灰中似掺杂了研磨极细的药渣,颗粒已被炭火烧得焦脆,辨不出原貌。
他将锦囊锁入大理寺密证柜,转身便去太医署调那洒扫宫女的脉案。太医署的记录寥寥数语:腹痛如绞,呕吐不止,进汤药即吐,诊为脾胃虚寒。三日后自行痊愈,现已能起身洒扫。
自行痊愈——这四个字让他在太医署的廊下站了许久,眉头一点一点拧起。
真正的脾胃虚寒可不会自行痊愈,除非病因已被移除。那洒扫宫女是在丹若嬷嬷出宫递锦囊之后突发急症的,极可能是在佛堂中误触了某种尚未散尽的药粉。
太后寿宴散席时她尚端着茶水穿行于宾客之间,若那药粉正飘浮于佛堂空气之中或沾染于某只茶碗边缘——周廷鉴将脉案还给医正,快步走出太医署,一刻不敢耽搁行向乾元殿。
乾元殿中,沈修凌将周廷鉴呈上的香灰残渣与自己案头一摞脉案并排放着。那脉案是太医署今晨送来的,记录的却不是寿康宫那个宫女,而是牧欺尘。
承安三年正月廿九,诊平安脉。脉象细数,舌尖红,苔薄白。无外感,无内伤,惟心火亢而肝气郁。医嘱安神定志,少食辛辣。
沈修凌将这页脉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将太医署医正唤来当面询问。
那医正躬着身子禀得小心翼翼:“回陛下,牧美人脉象确无异常,心火亢是近来熬夜核账所致,肝气郁是思虑过重,二者皆非急症。
另外,若牧美人近日有腹痛、恶心、食欲不振之状,可能是脾胃受累,不过,目前脉象上尚未显现。”
沈修凌便立刻派人去长乐宫问了一趟,何安回来时面色如常——牧美人这几日确实偶尔腹痛,只当是连日熬夜核账饿过了头,自己泡了刘师傅配的焦米茶喝,喝完便好了。
沈修凌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心中忽地涌上一丝不安。太后那日将三司会审的卷宗摊在席案上,末了轻飘飘一句“哀家累了”,散了宴。
宴散之后牧欺尘便回延英殿核账至深夜,次日便觉察腹痛——这时间线未免太巧。可太后若要加害牧欺尘,理由是什么?就因为一个“摄政美人”的名号?未免有些站不住脚。
沈修凌将医正遣退,命何安去太医署挑一个老成持重的太医,从今日起每日去长乐宫请一回平安脉,不必奉旨,只说是太医院例行即可。
当日下午,头发花白的胡太医便背着药箱踏进了长乐宫。
彼时牧欺尘正伏在炕桌上对着苏州府新呈的河工旧账勾勾画画,面前摊着苏才诚的漕运纪要、孙承宗的捐纳账册、以及他自己那本四角账草稿。
胡太医在旁诊了半晌脉,又看了舌苔,问了饮食起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开了剂消食和胃的方子。
秋月将方子接过去照着抓了药,熬好后牧欺尘端起来便灌了下去,苦得直皱眉,喝完之后拿手背蹭了蹭嘴角,便继续低头核账。
此后数日,胡太医每日准时来,每日准时走,每日的脉案都只有寥寥数语:脉象细数,舌尖微红,无腹痛,无呕吐,饮食如常。
脉案送到乾元殿后沈修凌只扫一眼便搁在案角,那摞脉案越积越高,却无一份能解他心头悬着的那个疑影。
二月开朝之后朝堂上捐纳章程的推行之势已不可挡,江南七府捐银总额突破百万两大关,扬州堤防赶在春汛前合龙,苏州布防银子也悉数到位。
梁衡发回急递说苏州今年若再溃堤他便把自己的顶戴挂在城门上,孙承宗在户部廊房当众念了这两句,满堂哄笑。
笑完之后各自埋头核账——四角账已被编成工部定例下发,六部中那些从未摸过算盘的堂官被崔衍之挨个拎到工部廊房学了整整三日。
有人的算盘珠子拨得磕磕绊绊,有人的账册被四角校核逼出了陈年窟窿,补窟窿的折子雪片般飞向通政司。牧欺尘依旧每日泡在工部,袖口日日沾着墨渍与算盘珠子溅起的细微木屑。
这期间叶昭仪来过长乐宫两回。头一回是来送安神膏,第二回是来送新配的焦米茶。那焦米茶是她在凤仪宫亲手炒的,用的是御膳房新碾的粳米,文火慢炒至米粒焦黄,再以滚水冲泡。
她说这茶比刘师傅配的更养胃——刘师傅那方子里有一味炒麦芽,麦芽破气,喝多了耗气;她便换了茯苓与山药,补脾而不滞。
牧欺尘端起来喝了一碗,味道确实比刘师傅的略甜,入喉之后胃里暖洋洋的。他笑着打趣叶昭仪连炒米茶都要计较麦芽与茯苓的区别,叶昭仪一笑,说从医之道与四角账一样,差一味便是差之千里。
二月十二,春汛至。梁衡站在新修的堤身上脚下洪水如万马奔腾,堤身却在洪峰中纹丝不动。他在风雨中站了整整一日,洪峰过境那刻以竹杖敲着堤身对身后的同僚吼了一嗓子——
“四角账修的堤!牧美人的那本账!好啊!好!”这一嗓子被随行书吏记进了堤工日志,又誊抄呈送工部。
崔衍之也在工部廊房当众念了这段日志,念完之后廊房众人击案叫好,个别人默默掏出帕子擦了擦掉落在算盘珠子上的汗。
牧欺尘坐在工部廊房角落正将新到的黄河凌汛布防账册逐笔勾对,听见崔衍之念得热血澎湃的,滔滔不绝把那四角账吹上了天,他无奈摇了摇头,嘴角翘了翘,手中算盘珠拨得噼啪响,什么也没说。
洪峰过境的次日又逢早朝,沈修凌当廷颁了一道旨意:牧欺尘以河工赈捐四角账之法有功,擢升内官监司簿,准其入工部廊房与闻河工审计之事,不入朝班,不列廷议,不给印信,不给俸禄。
这旨意下得刁钻,给权不给品,给事不给名。龙椅上的天子话音未落,都察院那帮御史的脸便精彩至极——想弹劾,人无品级,弹无可弹。想反对,内官监司簿是内廷职衔,外朝可管不着。马文庆站在队末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终究没让那声挤出唇缝。
消息传到寿康宫时太后正跪在佛龛前捻着她那串沉香佛珠。丹若嬷嬷报完之后佛堂中便只剩佛珠相触发出的轻细的碰撞声,一下,又一下。
丹若的那只装有香灰残渣的锦囊已在大理寺手中,这几日寿康宫宫门盘查骤然加密,所有出宫采买的宫人都要经禁军搜身才能放行。
丹若一五一十细细说给了太后,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一停,沉默良久才开口。
“丹若,你告诉哀家,这盘棋,哀家还有没有胜算?”
丹若垂首,面露难色:“这……太后,陛下如今羽翼渐丰,您……”
“是啊,哀家的好儿子长大了。”太后叹出一口气来,缓缓道,“陛下越来越有当年先帝的风范了。”
丹若心里咯噔一声:“太后……咱们要不要……”
“哀家棋盘上那只白棋大龙被黑棋绞着,尚差一气便可脱困。”太后打断了她,“这黑棋步步为营到如今这一步,败了就太可惜了。要不要这龙活,就要看看这条龙是不是像蛇一样有七寸之短。”
“牧氏的内官监司簿是皇帝亲口封的,改不了;四角账已下发六府,停不了;江南百万捐银正在换成青石与大米,截不了。既如此,那便让人心替他改,替他停,替他截。”
是夜,长乐宫中牧欺尘还在灯下誊录黄河凌汛的布防账册。这账册他原已誊完了,但崔衍之午后送来一箱新到的凌汛旧档,说里头有几份去岁的冰凌水位记录与今岁预算不符,请他复校。他便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将不符之处一条条挑出来逐条批注。
秋月不敢打扰,端茶进来时都是轻手轻脚的。刚要开口,便见牧欺尘忽然搁下笔,右手按住小腹,眉头狠狠地拧了一下,随即松开。
秋月连忙问他是不是胃又疼了,他只道是饿的,晚饭没顾上吃,有些反酸,便让秋月去沏碗焦米茶来。
秋月赶紧应声去了。走到门边回头,牧欺尘已重新提笔继续写着字,左手却仍按在小腹上没有移开。她心疼地蹙了下眉,转身进了小厨房,将皇后送的那罐焦米茶从橱柜深处取出来。
罐盖旋开时茯苓的淡香混着炒米的焦香扑鼻而来,她舀了两匙放入碗中以滚水冲泡。端回暖阁时牧欺尘已搁了笔,那碗焦米茶他只喝了半碗,剩下半碗便搁在砚台边渐渐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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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春寒料峭。延英殿的炭火烧得比平日更旺,沈修凌正在此召见萧继业与刚从朔州抵京的魏国忠。
魏国忠昨夜入城,马蹄铁将朱雀长街的霜花踏得粉碎,他甲胄未卸便直入禁中,带来的军报只有薄薄一页纸:“北狄可汗已于二月初十集结两万骑兵于杀虎沟以北,距朔州城不足三百里。另,北狄王庭近日频有南疆商队出入,所携货物非皮毛马匹,乃草药与虫蛊。”
“虫蛊”二字被魏国忠以朱砂圈了三重。他是边关老将,向来不轻信巫蛊之说。但商队从南疆运蛊到草原这一事实本身便足以令人警觉。
南疆蛊毒名目繁多,有致人疯癫者、有令人昏睡不醒者、亦有以特定药引触发、平时毫无征兆、一旦发作便如脏腑被虫蚁啃噬、痛极而亡者。魏国忠在军报末尾还附了一句:“臣疑北狄欲以此蛊用于大衍朝堂。请陛下严查宫中饮食。”
沈修凌将军报压在案上,向萧继业问起寿康宫那洒扫宫女的近况。
萧继业禀道:“回陛下,那宫女痊愈后即被丹若嬷嬷调去佛堂后罩房做洒扫,不再入正殿,也极少与外头接触。
禁军密查数日未见其他症候,只是其每日微微腹痛片刻,灌下姜汤便好——如此反复已有半月,太医仍诊不出病因。”
沈修凌又问寿康宫丹若近来与城南旧宅可有往来。萧继业答得干脆:灰衣人仍在跟,但城南旧宅自搜出锦囊后便人去楼空,灰衣人的踪迹也就断了。
就在此时,何安将大理寺刚送到的最新急报呈了上来。周廷鉴在急报中称,经太医署药局以残渣蒸煮法反复比对,确认锦囊香灰中掺杂的药渣与一味名为“断肠砂”的南疆蛊引高度相似。
断肠砂非蛊虫,而是一种矿物粉末,采自南疆铅锌矿脉,经研磨后以曼陀罗花汁调制成膏,掺入香烛或饭菜中毫无异味。
此物单次微量入腹并无大碍,脾胃强健者甚至毫无感觉,只会偶尔腹痛。但若连续服用超三个月,粉末将在肠壁沉积,届时以特定药材为引便可触发剧毒,发作时腹痛如刀绞,肠壁溃烂而死。
而那个“药引”恰是大黄,恰恰是太医署最常用来清热泻下的药材。
周廷鉴在信尾附上一句:臣请彻查寿康宫佛堂香烛及太后日常饮食。另,臣疑牧美人宴席上已摄入微量断肠砂,请太医署务必逐日记录牧美人脉象及腹痛频次。
沈修凌将信纸按在案上,骨节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断肠砂的毒性是累积的,平日毫无征兆,一旦发作便无药可救。而牧欺尘已连续腹痛数日。
他命萧继业速去太医署将寿康宫近三个月的佛前供香、素斋菜单、以及太后日常饮用的茶药全部封存取样送大理寺,另将那洒扫宫女挪出寿康宫交由皇后亲自看护。又命何安召周廷鉴即刻入乾元殿,并将胡太医今日的诊脉记录拿来。
胡太医的脉案很快呈了上来:二月十五,脉象细而微弦,舌尖红,苔薄白。自述今晨起身时小腹隐隐坠痛,饮焦米茶后稍缓。饮食如常,二便正常。医按:脾胃虚寒兼肝气犯胃,以四君子汤合柴胡疏肝散加减。
沈修凌盯着脉案看了许久,挪开视线,笔洗中的清水被朱笔笔尖染出一缕淡淡的红丝。
延英殿的召对仍在继续。
魏国忠续报:“青狼的使者近日在朔州榷场以十倍高价暗中收购大黄、芒硝等寻常泻药,此举颇为诡异——草原上牧民最缺的是铁器与茶叶,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药材采购。”
萧继业补充:“确实如此,大黄在边关是极寻常的药材,各军寨药囊中皆有储备,若青狼意在囤积药引,只需大量购进大黄,待京城有人毒发时药引已握在手中,便等于捏住了这人的命脉。”
沈修凌负手立下御阶,沉声传令:“镇国公,朕命你明日便启程回朔州,榷场上的大黄一斤也不许流出边关。”
他停顿一下,看向萧继业:“给大理寺加派人手,明日之内查清断肠砂的来路。朕要知道是南疆哪座矿、经谁的手运入北狄、又如何从北狄运入京城,每一个环节都要查到人证物证俱全。”
二人领旨退下,铁甲与刀鞘的碰撞声在延英殿廊道中渐渐远去。
何安站在殿柱旁,拂尘垂在手边一动不动,半晌才以极低的声音禀道:“陛下,胡太医方才又去了一趟长乐宫。牧美人今日的腹痛比前几日重了些,焦米茶已不大管用了。”
沈修凌面色一沉,眉头皱得更紧,将周廷鉴那封急报折好放入暗格。窗外春寒未退,延英殿檐角的铁马被朔风拨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之音。
长乐宫中,牧欺尘正将最后一批黄河凌汛布防账册誊清。他从午后抄到暮色四合,右手小指因握笔太久微微发僵,他停下笔将手指一根一根掰直,又端起手边那碗已凉透的焦米茶喝了一口。
茶入喉之后胃里确实暖了一些。可那股暖意只维持了片刻便被一阵从腹部深处翻涌而上的隐痛盖了过去。
他面露痛色,将碗搁下,左手拇指抵在肚脐上方缓缓揉按——这几日腹痛稍频,可皆是这般,揉了便好。
秋月进来换炭时又见他揉肚子的动作,小跑着过来问他要不要去找胡太医。牧欺尘摆摆手,只说大约是连日核账没有按时用膳,胃里有些不舒服,无碍。
秋月便去小厨房把杏花糕端来,糕是她午膳时刻意多蒸的一笼,蜜比往常多放了半匙。
秋月将碟子端来,牧欺尘拈起一块咬了半口,嚼得很慢。糕是温热的,可他额上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牧欺尘咽下那一口,将剩下的半块糕按在碟边,说有些腻,回头再吃。
秋月望着那半块被按碎的杏花糕,又望着牧欺尘低头继续誊账的背影,不敢出声。她轻手轻脚退出去,在廊下撞见了何安。
何安正端着胡太医新开的方子过来——四君子汤合柴胡疏肝散加减,方中加了炒白术、茯苓、炙甘草,又添了一味延胡索止痛。秋月接过方子,手有些抖。
何安拿拂尘柄在她肩上轻轻敲了两下,低声道:“太医院的人已在查了。这几日你要盯紧美人的饮食,乾元殿之外送来的东西一样也不许上桌。”
秋月点头,攥着方子转身往小厨房走。走出没几步又折回来,从袖中摸出一只粗陶小罐塞进何安手里。罐中是刘师傅新熬的松脂糖浆,贴着绿签——“陈”。何安将罐子揣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廊道尽头。
当夜,延英殿的灯光一直亮到三更。沈修凌独坐御案后,盯着面前的诊脉记录,抬手揉了揉久未舒展的眉心。
断肠砂从南疆矿脉采出,以商队之名运入北狄,再由青狼的使者携入京城,经寿康宫佛堂的香烛或素斋渗入饮食。大黄已在边关囤积。
何安端着茶盘进来换茶时,沈修凌忽然开口:“何安,苏才诚替牧欺尘去扬州时,牧欺尘给他备了多少盘缠。”
何安愣住,将茶盘轻轻搁在案角,回道:“据户部记档,扬州之行,牧美人从自己月例银子中拨了二十两,又让刘师傅备了足够路上吃的干粮。陛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朕在想。”沈修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从不给自己留后路。从前在草原上如此,如今在朝堂上仍是如此。”
沈修凌将茶盏搁下,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被红线圈住的名字上。何安不敢接话,端着空茶盘退了出去,在廊下站定,将拂尘在手中缓缓转了一圈,仰头望着夜空中那弯将满未满的冷月。心里只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天黑路远,二月十五。
次日清晨,大理寺与禁军联合突检了寿康宫的佛堂。佛前供香、素斋食材、太后日常饮用的茶药全部封存取样,连佛龛前那只铜香炉中的积灰都被周廷鉴亲手以小银匙刮入油纸袋中。
洒扫宫女被叶昭仪派人接至凤仪宫偏殿,单独辟了一间静室,由青禾亲自煎药照料。
丹若嬷嬷在佛堂外站了片刻,转身入内禀报太后。太后的面上却依然从容。她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大理寺要查便查,寿康宫不藏污纳垢。
说着话的时候,右手无名指指腹轻轻蹭过佛珠上那颗新换的蜜蜡珠,蜜蜡在佛灯下泛出一层淡淡的幽光。丹若嬷嬷垂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长乐宫中,牧欺尘正伏在炕桌上核算最后一批春汛布防账册。胡太医刚刚诊完脉,正低头写脉案,笔尖在纸上停了又停。
今日的脉象仍是细而微弦,无外感,无内伤,唯小腹隐痛比昨日更明显,按之微有胀满感。
胡太医写了又改,最终在案语末尾添了“观察”二字,搁下笔,抬头对牧欺尘说近几日忌生冷、忌劳累,焦米茶继续喝,延胡索煎汤备着,若腹中实在痛得紧便饮一剂。
牧欺尘应了,又低头继续写字,左手却仍按在小腹上,拇指缓缓揉着。窗外的晨光落在炕桌上,将他额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映成一片薄薄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