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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82章 北狄可汗亲临劝降,断箭为誓父子恩绝(中)
73 段

第82章 北狄可汗亲临劝降,断箭为誓父子恩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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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白碱滩。

术乂仓庚的三万铁骑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越过了白碱滩南线。

他采纳了青狼的建议,将战场选在这片开阔平坦的盐碱滩上,放眼望去,滩东侧那片枯死胡杨林的虬枝正在晨光中如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卒。

他立马于中军,胯下一匹乌骓马,马颈上挂着五枚狼鬃符——比巴图还多上两枚。他的长子兀立海、次子也速迭各率五千骑兵分列左右两翼,中军一万五千骑兵则由他亲自坐镇,后阵五千骑兵护卫投石机与毒火罐。

术乂仓庚要用青狼教他的战法,以重骑正面碾碎牧欺尘的陌刀阵,以毒火罐从两翼抛射驱散弩手,然后全军压上,活捉那个汉女生下的杂种。

“哼,狗东西!”

寅时末,天色微明。术乂仓庚的斥候驰回中军,报称朔州军已出城列阵。术乂仓庚催马登上一座低矮的土丘,举起挂在胸前的黄铜望远镜向南方望去。

朔州军的阵型正如青狼所料,布在白碱滩南端那片开阔地上——陌刀手居中,弩手分列两侧,火铳手压在后阵。

他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青狼说得不错。那狗崽子果然在白碱滩等着孤。”他将手高高举起,五指并拢向下一劈——“众将听令!全军冲锋!”

三万铁骑同时踏出。马蹄声从低沉的闷雷骤然炸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震响,兀立海与也速迭各率五千骑兵从两翼突前,中军一万五千骑兵紧随其后,后阵五千骑兵推着投石机缓缓压上。

整座白碱滩在马蹄的践踏下发出沉闷的轰鸣,盐壳碎裂,盐尘漫天,远远望去就像一面被敲碎的银镜。

兀立海率先冲入那片枯死的胡杨林。这片胡杨林是白碱滩唯一的遮挡,他按照青狼的部署将投石机藏在林后,打算以毒火罐从两翼抛射驱散牧欺尘的弩手。

他的五千骑兵在林间极速穿行,马蹄踏碎了满地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胡杨的树干已枯死多年,虬枝如铁,竟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他在马上大声喊道:“快!趁天还没亮透,把投石机架起来!”可就在此时他却听见了弩弦响。

并不是从前方传来的,而是从头顶!

胡杨林的枯枝间埋伏着茶玉英的猎弩手,他们趁夜攀上枯树,以藤牌覆身,将弩机架在虬枝之间。当兀立海的骑兵进入弩阵射程时,南疆猎弩手便可从高处以弧射倾泻箭雨。

弩箭自头顶落下来,骑兵的皮甲护得住胸腹却护不住后颈。兀立海在第一批弩箭落下时便左眼中箭,箭镞贯入眼眶,从后脑透出,他的嘴猛地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从马背上栽落,战马拖着尸首在枯林间狂奔数十步才将那只还套在马镫里的脚甩脱。

也速迭在右翼遭遇了同样的伏击。魏朝颜的五百火铳手埋伏在胡杨林西侧,当也速迭的骑兵进入射程时,火铳瞬间以三段轮射将铅弹倾泻入骑兵阵中。

铅弹穿过皮甲嵌入马颈,战马长嘶人立,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也速迭在火铳第二轮齐射中便胸口中弹,铅弹从他左胸贯入,后背穿出,铁甲被贯穿时发出一声极沉闷的碎裂声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涌血的弹孔,以一个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身后的乌兰淖尔方向——青狼说胡杨林可以藏弩手,可他没有说林子里藏的是火铳!

血染战甲,颓然倒下,他身后的五千骑兵已溃不成军。

术乂仓庚在中军望见两翼同时溃散,面色骤变。他厉声下令中军压上,但此时他却才发现白碱滩的地形对他有多不利——胡杨林被弩阵与火铳封锁,两翼无法展开,中军就只能从胡杨林之间的狭窄通道正面突破。

而那片通道的尽头,不是陌刀阵,而是萧继业早已筑好的一道以鹿角、拒马、铁蒺藜层层叠叠构成的防线!

铁蒺藜蘸过红柳蓑衣上残留的硫磺毒烟残渣,骑兵的马蹄踏上去便会被刺穿蹄铁,毒渣入肉,战马负痛人立,乱作一团。

术乂仓庚死死攥紧马鞭,厉声下令投石机发射毒火罐。后阵的投石机手们以浸了桐油的麻绳点燃毒火罐,发动抛石机向萧继业的防线抛射。毒火罐在空中划过数道弧线,落在鹿角与拒马之间,陶罐碎裂,桐油与硝石遇火即燃,毒烟陡然弥漫开来。

萧继业麾下的陌刀手皆以湿布掩住口鼻,但毒烟太浓,前排几名老兵已被熏得双目赤肿,涕泪横流,却咬着牙没有后退。

萧继业站在防线中央,面具边缘被毒烟熏得卷曲焦黑,他以断刀拄地,右眼透过孔洞望着阵前,任投石机一轮轮砸过来也纹丝不动。

就是现在!

萧继业将断刀高举过顶,刀锋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银弧。三千陌刀手齐声呼喝,从鹿角拒马后方冲出,以陌刀阵正面迎向术乂仓庚的中军重骑。

魏朝颜的火铳手从右侧胡杨林杀出,茶玉英的猎弩手从左侧胡杨林杀出,两翼夹击,将术乂仓庚的中军压缩在一条宽不过百步的狭窄通道内。

术乂仓庚的重骑在狭窄的通道中施展不开,雁行阵被压缩成锋矢阵,锋矢阵又被陌刀阵迎头截住,进退不得。

他望着左右两翼溃散的残兵,正前方那道还在步步逼近的陌刀阵,望着陌刀阵后方那个立马于阵前冷冷望向自己的玄色身影,忽然明白了——是青狼出卖他!

胡杨林能藏弩手,青狼知道;胡杨林能藏火铳手,青狼也知道。但青狼没有告诉他。青狼让他将战场选在白碱滩,让他的两个儿子葬送在胡杨林里,让他三万铁骑被压缩在窄道中进退不得。青狼要借牧欺尘的手杀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青狼!你个杂碎!叛徒!”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白碱滩上空回荡,凄厉而癫狂,像一头被狼群抛弃的老狼在月下哀嚎。

术乂仓庚将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扯下来掷于地上,翻身上马,以弯刀猛击马股。乌骓马长嘶,前蹄腾空,向北方狂奔。他身后残存的亲卫骑兵紧随其后,踏过自己人的尸首向杀虎沟方向溃逃。

牧欺尘在阵前望见术乂仓庚北逃的方向,将手中令旗高高举起,令旗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指向白碱滩以北——狼泉故道。

茶玉英的猎弩手从胡杨林中撤出,以预先演练好的弧射阵型封住了故道南侧出口,曹勇的陌刀手横刀于故道最窄处,以盾为墙、以刀为棘;魏朝颜的火铳手占据故道两侧土堤,将铳口对准了故道唯一能通骑兵的窄口。

一声令下,三哨新军以口袋沟之势合围。

术乂仓庚策马狂奔入故道,忽觉地势骤然收窄,两侧土堤高约丈余,堤上竟还生着低矮的红柳丛。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残存的亲卫骑兵——那些跟随他冲锋陷阵的老怯薛们已满面血污,却仍在齐声低吼“仓庚”。

他深吸一口气,将弯刀指向窄道尽头,咬牙挥令残存的前锋分作两股,一股正面扑向窄口的陌刀阵,另一股从侧翼尝试攀爬土堤。

那股攀爬土堤的骑兵刚一露头,魏朝颜火铳手的三段轮射便从堤上倾泻而下,铅弹穿过红柳丛将骑兵一个接一个从堤坡上打落。

正面冲击窄口的骑兵,则被曹勇的陌刀阵以横掠、斜劈、反撩三式连环收割——陌刀手以藤牌格开骑兵的弯刀,刀锋却从马腹下方斜撩而上,划开马肚,战马哀鸣跪倒,骑兵坠地后立刻被后排的猎弩手以短匕刺入甲缝补刀。

窄道中积尸越来越多,血腥与硫磺毒烟混作一股刺鼻的恶臭。

术乂仓庚的战马在窄道中被一匹倒下的死马绊倒,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抛了出去。他重重摔在湿滑的泥地上,弯刀脱手飞出,落在数步之外。

他挣扎着爬起来,以手撑地,抬起头。一个身披轻甲的陌刀手正站在他面前——丁阿六。

这个小少年的左臂仍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出的血已凝成深褐色的痂。他双手握刀,刀尖直指术乂仓庚的咽喉。

术乂仓庚望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兵,又望了望自己那柄数步之外的弯刀,没有再动,只是哑声说了几句草原话。

丁阿六听不懂草原话,他瞪着眼前的败将,抬手将陌刀往前递了一寸,刀尖刺入术乂仓庚喉间皮肤,一粒血珠沿着刀锋缓缓滑落。丁阿六没有杀他,而是将他交给了身后赶来的曹勇。

术乂仓庚很快被五花大绑押到牧欺尘面前,曹勇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他的右臂旧伤在方才的窄道搏杀中已被弯刀擦破了一层油皮,却依旧以左手稳稳握着断刀。

他向牧欺尘禀道:“牧帅,窄道两侧土堤上发现了一处极隐蔽的暗号,刻在一株红柳的根部——是北狄骑兵在行军途中用来标记‘撤退路线’的符号。这符号是昨日午后刻上去的,刻痕尚新。”他顿了一下,沉声补了一句——“不过,刻上这符号的似乎不是这家伙。”

牧欺尘低头看着那个刻在红柳根上的符号。他自然知道这个符号的意思——在草原上它意味着“此路不通”。青狼将术乂仓庚推上白碱滩,又在他唯一的退路上刻下“此路不通”——呵,玩得好一手借刀杀人。

术乂仓庚被曹勇推搡着向前踉跄了两步,抬起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望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牧欺尘以草原话开口,声音平静:“术乂仓庚,你可还记得幼时你在王庭外抢过我一匹马。那匹马是我用三个月时间才驯好的,你抢走了,可汗却没有罚你。你道杂种不配骑好马。现在你骑的马倒在我脚下,你我谁是杂种?”

术乂仓庚惨白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看着牧欺尘,忽地唤了一声“十九弟”,牧欺尘没有回答,只让人将他押了下去。

与此同时,杀虎沟北岸,可汗亲率一万近卫骑兵已抵达白碱滩以北三十里。

他是昨夜从乌兰淖尔拔营的,临行前青狼跪在他马前呈上一封以蜂蜡封口的密信,说此信须等可汗抵达白碱滩后方可拆阅。

可汗将密信收入怀中,策马南下。此刻他正立马于杀虎沟北岸一处高坡上,将怀中那封密信拆开。

信是青狼以畏兀儿体写就,只有寥寥数行,可汗看完之后却面色骤变。

他将信纸攥在掌心中,低哑的声音念出了一个名字——“仓庚”。随即他便翻身上马,猛夹马腹,向白碱滩方向疾驰而去,一万近卫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得杀虎沟的浊浪都在颤抖。

但一切都已来不及了。狼泉故道中,术乂仓庚残存的三万铁骑已全军覆没。白碱滩上尸横遍野,胡杨林间火铳的硝烟尚未散尽,铁蒺藜与断刀、残弩、碎裂的投石机混在一处,像一张被撕裂后随意抛在盐碱滩上的破布。

可汗立马于高坡之上,望着白碱滩上那片被血与毒烟浸透的战场,故道窄口那层层堆叠的人马尸首横野,尸山最顶端术乂仓庚那面被魏朝颜劈断的狼头大纛——大纛上的苍狼被撕成两半,在正午日光下仿佛一条被剥了皮的死狼。

牧欺尘立马于故道南端,可汗立马于故道北端。父子二人隔着窄窄一道土堤遥遥相望,中间不过是百步之距,却仿佛隔了十七年的光阴、一整个草原的风雪、以及三张被剥下的狼崽皮。

可汗看向他最小的儿子,望着他那双被阿妈赐予的琥珀色狼瞳,望着他身上那件被血与泥泞浸透的玄色骑射袍,嘴唇翕动了很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十九,你的阿哥仓庚在哪里?”

牧欺尘并不打算回答,冷脸将手中那柄枞木小弩缓缓举起来,将那柄小弩平端于胸前——那是段七姑以渡口老船龙骨削制的弩,那是他阿妈墓前开出的芍药,那是草原上被剥了皮的狼崽长出的新牙……那是……

他狠咬后槽牙,最终还是将弩放下,拨转马头,双腿轻夹马腹,栗色大宛马踏过故道窄口的碎石,向南驰去。

他身后的三百陌刀手与南疆猎弩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在故道上空久久回荡。

可汗立马于原地望着那道渐远渐小的玄色背影——那个他亲手抛出去又被别人捡起来的弃子已永不会原谅他,那个如今替敌国守城、提刀指着自己喉咙的儿子,终是长成了他最不愿见到的模样。

“十九……”

可汗忽然抬手按住了胸口。蔑兀尔策马上前将他扶住,低声唤道“可汗”。

可汗没有回应,将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青狼密信从怀中取出来展开,低头看着信上那行字——“仓庚若死,可汗便无可继位者。王庭不可一日无储。十九皇子虽为汉女所出,终究是可汗血脉。请可汗三思。”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用力掷在地上。抬手挥出马鞭指着乌兰淖尔方向,声音沙哑而狠厉:“给孤把青狼叫来。让他亲自来见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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