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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99章 凤后助攻扫清妖氛,君王问罪太后幽居(上)
112 段

第99章 凤后助攻扫清妖氛,君王问罪太后幽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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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二,乾元殿。沈修凌回京后连轴转了整整四日。

积压半年的折子批完了大半,北境换防路线调整的舆图已由崔衍之誊清呈上,朔州驻军新增编制的兵部预算在孙承宗案头摞了三寸厚,乌兰淖尔瓮城改建互市榷场的工部细则尚在拟。

何安每日往御案上续的茶从龙井换成了杭白菊,又怕陛下连日熬夜伤了脾胃,便自作主张在茶中添了一小撮甘草。

沈修凌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心轻轻蹙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批折子。何安便知道自己这撮甘草放对了。

牧欺尘掀帘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碟新蒸的杏花糕。糕是今晨他自己在长乐宫小厨房蒸的,刘师傅在旁替他看火时絮叨了好一会儿——“美人您这伤还没好透,揉面这种事便让老奴来吧……”

他将刘师傅劝到一旁,用那只还没完全恢复的右手将面团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面光手光盆光,蒸出来的糕果然比去岁蒸过的都暄软。

牧欺尘将糕碟搁在御案角上,碟底还压了一张字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今日不议朝政。吃完这碟糕,与我去御花园走一圈。胡太医说久坐伤腰,你的腰可比我的伤金贵。”

沈修凌没忍住笑出声来,将朱笔搁在笔架上,拈起一块糕咬了一口。他抬起眼望向牧欺尘,牧欺尘正拿起他案上那盏添了甘草的杭白菊茶抿了一口,被甘草的甜味腻得皱了皱鼻子,含混地说何安你往茶里放了多少糖。

何安赶紧上前探出脑袋,拂尘在臂弯里一颤一颤的,讷讷道老奴只放了一小撮。牧欺尘将茶盏搁下,转头对沈修凌道,你这些天每天喝这茶,牙不疼才怪——便让何安换回龙井,甘草撤了,添几朵菊花便好。

沈修凌乖顺点头,将他的字条压在砚台底下,站起来将挂在衣架上的那件玄色外袍取下来递给他,“御花园的桂花这几日开得正好,再顺道去鹿苑看看那头白鹿——你离京后皇后常亲自去喂,如今胖了一圈。”

两人这便并肩走出乾元殿。

御花园的桂花果然开了满园。金桂、银桂、丹桂层层叠叠铺展开去,风过时簌簌落了满地的碎金。

鹿苑那头白鹿正卧在栅栏边打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脑袋,认得沈修凌的袍角,竟站起来走到栅栏边,用鼻尖拱了拱沈修凌的手背。

牧欺尘蹲在栅栏外将刚从树上折的一小枝桂花递过去,白鹿嗅了嗅,伸出舌头卷了花瓣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又将鼻尖转向牧欺尘腰间那枚奔狼玉佩,冲着玉面上那匹逐日苍狼打了个响鼻。

何安则小跑着去御膳房传话:陛下与美人今晚在长乐宫用膳,多上几道好菜去,孜然比平时多放些——京城的孜然到底不如朔州的香,刘师傅你看着办。

他跑回来时在甬道拐角处正好与青禾打了个照面。青禾怀中抱着一只以布袱裹好的药罐,罐中是叶昭仪新配的安神定志膏。

青禾赶紧叫住他,将药罐往何安手中一塞,说这是皇后娘娘特意给美人的。另外娘娘有几句话要问你——你随我来。何安疑惑,却也只好将药罐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跟在青禾身后往凤仪宫方向走去。

凤仪宫廊下的忍冬藤已结了今秋第一批浆果,果粒饱满如黄豆,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暗紫。

叶昭仪正坐在廊下那把老竹椅上,膝上摊着太医院新呈来的脉案,手中朱笔正在脉案末尾添注。

见何安进来,便让他替自己跑一趟太医院,将这本脉案交与医正,就说本宫觉得太后近日的脉象有些不对——

自九月初以来,太后每日寅时仍以白水送服太医署开给她的补气丸,但脉象中那股沉涩之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比去岁更深了。这服补气丸是以茯苓、山药、百合调和,按理说不会加重沉涩。

何安便将脉案双手接过,没有多问,只是垂着眼应了一声“是”。他随沈修凌多年,知道这位皇后说话从来是点到即止——

她说了“脉象不对”,那便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不说是什么,那便是不需要他知道。

何安将脉案揣入怀中,退后三步,转身往太医院方向小跑而去。

青禾将何安送出凤仪宫,回来时叶昭仪已从竹椅上站起来,正以银刀将一株新晒好的忍冬藤切成寸许长的小段。她将银刀轻轻搁在竹案上,抬起头望着青禾,“那截炉耳查得如何了。”

青禾回说裴副统领派去的人查了寿康宫内外,暂未发现其他异常,城南旧宅周围的暗哨也加了一倍,但那灰衣人自御驾回京那夜之后便再未露面,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叶昭仪沉默片刻,将切好的忍冬藤段收入药罐中,以瓷盖轻轻压紧。

“从明日起,寿康宫每日送进去的饮食只须经两个人同时查验。一个是大理寺派去的人,一个是凤仪宫派去的人。两个人互相监督,验毒之后便各自在勘合上签字。大理寺那份封存归档,凤仪宫这份直接呈给本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件事不必让陛下知道。眼下北境初定,朝中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置。后宫的小事,本宫替他管。”

·

当日下午,牧欺尘在长乐宫暖阁中教秋月揉面。秋月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手指深深地陷在面团里,学着牧欺尘方才教的将手掌根部的力道压在面团正中,向前推,再翻折回来,再推。

面团在她掌下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就像雪被踩实时的细碎。牧欺尘站在她身后虚虚搭在她手腕上帮她调整揉面的角度,叫她不要用蛮力,推过去时掌心贴面,拉回来时指尖再收紧。

秋月点头应是,认真记下。很快,她将揉好的面团以湿布覆好放在灶台上醒着,洗净手,从衣箱中取出那件已补好破口的玄色骑射袍,抖开展平铺在床沿上。“美人,这件袍子你可要明日上朝穿?”

牧欺尘转头看向那件旧袍,去岁在燕山隘口,那件玄色龙袍的下摆被血浸透了大半,后来何安说那件袍子洗不干净了,沈修凌却不肯丢,让人以皂角反复浸洗了七日,洗到血渍淡成月白色的印子,便叠好收在衣箱最深处。

他眼前一亮,惊喜道:“这袍子竟真叫你补好了!”

秋月掩笑:“这袍子陛下宝贝着呢,奴婢自然得给您好好补上。”

“好!明日早朝,我便穿这件。让那些御史们看看,他们暗地里的手脚,还没我这件袍子干净呢。”

九月廿三,早朝。沈修凌在太极殿上颁下一道旨意——

朔州大营从即日起正式更名为“镇北军”,以魏国忠为镇北军总兵,萧继业为副总兵兼陌刀营统领,裴长靖为乌兰淖尔互市榷场驻军都统,曹勇升朔州镇左营千夫长,丁阿六补入陌刀营任曹勇的副手。茶玉英授朔州镇弩阵教头,领百人猎弩队驻乌兰淖尔,专司互市榷场防务与各峒商队护卫。

另,南疆矿务公署各峒份额以四角账之法逐年核销公示,茶玉昆、段七姑、莽阿大、木雅各加赏半年矿权税课以酬远征之功,木雅另赐太医院编外采药使虚衔,准其自由出入高黎贡山采药,所采药材由太医院按市价收购,不入税课。

百官皆惊,孙承宗将笏板往怀里一拢,率先躬身——“陛下英明,臣谨遵圣谕。”身后百官便齐齐附议,声浪在太极殿中久久回荡。

退朝之后牧欺尘在廊下却被孙承宗拦住了。老尚书将他拽到户部廊房,从案头翻出那本四角账军粮清册誊本,指着上头以蝇头小楷标注的朔州省粮数目,劈头便是一句——

“美人,你这省粮的法子在北境省出了十五万两漕运银子,这笔银子你若是不来户部挂个衔,老臣便亲自去长乐宫门前静跪!”

牧欺尘低头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账册,将孙承宗手中的老花镜接过来戴在自己鼻梁上,歪着头翻了几页,指尖在某一页的边角上点了点——

“这里,记着朔州城西裁缝铺无名氏布鞋一双。孙大人,这双鞋的银子不是我省的,是老百姓送的。十五万两,有一半是他们的。”

他将老花镜还给孙承宗,“户部挂衔的事待北境互市榷场章程正式颁布后再议,眼下我可要先回长乐宫揉面——秋月今日要做角黍了。”

孙承宗大笑,连连应是,心中对牧欺尘的赞赏之意更甚几分。

与此同时,叶昭仪立在凤仪宫廊下望着御花园方向,将手中那封已拟好措辞的密信以火漆封口交给青禾。

信是给大理寺的正式勘合文书,令大理寺将寿康宫所有已查封的物证重新逐件核验,每一件物证都须登记造册并钤上大理寺与凤仪宫双印。

她重新提起朱笔,在太医院新呈的脉案上写下——“九月廿三,圣躬安。朝政平稳。后宫无事。”窗外梧桐叶正黄,秋风穿堂而过,将药案上那张脉案轻轻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九月底,京中连下了三日冷雨。御花园那片桂林被打落了大半,碎金似的花瓣黏在青石甬道上,被宫人们的靴底踩成一片薄薄的香泥。

天气转凉得猝不及防,尚衣局赶制冬衣的差事堆成了山,何安去领牧欺尘的新袍子时被尚衣局掌事姑姑拽住诉了半柱香的苦,回来时怀里抱着一摞衣裳,下巴上还沾着人家塞给他的一把松子糖。

秋月接过袍子抖开来看——领口镶的是墨狐风毛,比去岁那件银狐又厚了一层。她满意地点点头,将袍子挂在衣架上,转头继续揉她的面团。

灶上蒸着今秋第一批桂花糕,甜香从长乐宫小厨房的门缝里溢出来,混着檐下被雨水浸透的忍冬藤气味,整座院子都泡在一股温温润润的秋意里。

这股温润在九月廿七的傍晚却被打破了。裴长靖留在京中的副手姓郑,单名一个骋字。他在城南旧宅蹲守了整整七日,终于在第五日的四更天等到了那个灰衣人。

此人从一间早已被大理寺查封的空铺面后墙翻出来,肩上扛着一只半旧的褡裢,褡裢中塞着几包以油纸裹了又裹的药材。郑骋没有惊动他,只是远远缀在后面,看着他穿过三条暗巷,拐入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那宅子从外面看与寻常百姓家无异,院中竹竿上晾着几件半旧的衣裳,窗台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底还残留着半碗喂猫的碎鱼杂。

郑骋蹲在对街的屋脊上以单筒望远镜对着那扇窗瞄了大半个时辰,看到灰衣人将褡裢中的油纸包一包一包取出来交给屋中人。

那个人接过药包后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凑近油灯将药包上的捆绳以指甲一根根挑断,指尖蘸了少许药粉送入口中尝了片刻,喉结滚了滚,对灰衣人说了一句什么。

郑骋听不到,但他认得那个人——他姓费,排行第三,太医院的人私下唤他费三指,因他右手无名指与小指在多年前被药碾碾断过,只剩三根手指。

此人医术平庸,在太医院坐了十余年冷板凳,素日里只负责替宫中已幽禁的旧人配制日常补气丸之流的闲差。

郑骋将望远镜收入怀中,从屋脊上无声无息地滑下来,将这条线原原本本禀给了叶昭仪。叶昭仪听罢,将手中银刀轻轻搁在竹案上,只道——“去乾元殿。”

乾元殿暖阁中,沈修凌正与周廷鉴对坐。周廷鉴此番入宫是为禀报大理寺重验寿康宫旧档的结果。

他将手中那叠厚厚的誊本以双手呈上,面色凝重。重验过程中他发现了一桩颇不寻常的疑点:太医院呈送寿康宫的药材记录被人做过手脚。

去岁九月至十月之间,寿康宫每日消耗的药材中多出了一种名为“紫背天葵”的草药,此物性寒,有小毒,微量入药可镇咳平喘,但若长期服用便会令人四肢厥冷、经脉涩滞,脉象上呈现沉涩之态。

而紫背天葵的去向在太医院归档中被记作“寿康宫佛前供花”,以鲜花供奉为名免去了入药登记。

佛前供花——花是供在佛前,毒却下在药里。太后每日寅时服的那碗补气丸中被人掺入的便是这味药。

沈修凌将誊本按在案上,沉默片刻后对何安下令即刻召太医院院使入宫。何安小跑着出去后,他抬头望向从殿外踏入暖阁的叶昭仪,问她那截炉耳的追查可有眉目。

叶昭仪在沈修凌对面坐下,将郑骋今日发现的事一一说了。灰衣人已找到,替灰衣人尝药的人也已找到。紫背天葵不是太后自己服的,是被人以“佛前供花”的名义掺在补气丸中送到她手中的。

这个人能更改太医院归档记录,能拿到寿康宫每日饮食与药材的勘合文书,能将紫背天葵以极微小的剂量混入补气丸。此人就在太医院。

太医院院使年纪与胡太医相仿,今夜被何安从被窝里拎起来时连官帽都戴歪了,跪在乾元殿暖阁中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沈修凌问他太医院呈送寿康宫的药材记录中有一味紫背天葵从去岁九月开始便以佛前供花的名义按月支取,是谁签的字。

院使额上的汗一层一层渗出来,伏在地上半晌憋出一句——“臣,臣不曾签过紫背天葵。”

叶昭仪将誊本以指尖轻轻推到他面前,指着那一页上以极小的字迹签着的名字——“费。”

院使凑近看了许久,面色渐渐变了。他说这个姓费的人不在太医院正编名册中,而是承安元年从内务府拨过来的,当初说是在寿康宫佛堂伺候太后焚香,后来不知怎么便被安排去了太医院负责药材仓的进出库记录。此人平素从不与同僚往来,每日只守着药材仓,连太医院廊房都不出。

沈修凌与叶昭仪对视了一眼。承安元年——这个人在太医院药材仓中潜伏了整整三年,如同一株生在暗处的紫背天葵,竟无人觉察,无人过问。

沈修凌旋即命何安传旨禁军左营即刻围了太医院药材仓,另遣郑骋带人去城西那处民宅将灰衣人与费氏拿获,一个也不许放跑。何安将拂尘往臂弯里一夹,小跑着消失在夜幕中。

城西那处民宅被围时,灰衣人正蹲在灶前熬药。郑骋将门板一踹开,一股混着紫背天葵与黄柏的苦腥气扑面而来。灰衣人猛地抬头,将手中那柄蒲扇往灶膛中一掷,转身便往后窗跑。

那条路郑骋早已布了人——裴长靖留下的陌刀手将后巷堵得严严实实,几个回合便将此人按在地上。费氏坐在屋角那只瘸了腿的木桌后面,桌上还摊着一本以毛边纸装订的私账,账上密密麻麻记着他经手过的所有药材去向。

郑骋将私账拿起来翻了几页,每一笔都与太医院归档记录对得上——唯独紫背天葵的去向被人以浓墨涂掉了,只留了一行小字:承安三年九月初七,供花五钱。

他抬起头望向费氏,费氏那张苍白而木然的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只将以三根手指夹着的那支秃笔轻轻搁在砚台上,慢慢道——“郑将军,你那条腿在青狼坡被马踏断时,替你接骨的是胡太医。胡太医的药箱中那些红藤散,却是我替他备的。

我备药备了大半辈子,只在这一味上偷了一钱。一钱紫背天葵,可毒不死人,只不过让沉涩更深些罢了。你们以为太后是什么好人?她当年为了贬黜先帝的陈贵妃,拿佛前供花在陈贵妃的饮食中可是做了同样的事啊。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

郑骋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将私账合上,以麻绳将费氏的双手缚在背后,低声说——“你这些话还是留着跟大理寺说罢。”

当夜,太医院药材仓中搜出尚未及销毁的紫背天葵干叶约三两,以油纸裹了数层,藏在仓顶房梁上一只旧药箱底层。

何安将药箱捧入乾元殿给沈修凌看。沈修凌忽想起牧欺尘离京后,胡太医曾替他诊过一回脉,说陛下肝火亢而脾气急,须少安毋躁。他那时以为老医正是在劝谏,此刻才明白胡太医不是在劝谏——老医正是怕他急出病来,怕他等不到那个人回来。

他将药箱盖轻轻合上,对何安道——“胡太医的药箱中所有红藤散,全部送去大理寺核验。另,从今日起太医院药材仓的进出库记录以四角账之法逐日核销,任何人不得以佛前供花名义支取药材。”

消息传到长乐宫时已是当夜亥时。牧欺尘正歪在炕沿上,秋月蹲在脚踏上替他换药。他肩胛处的箭伤已完全愈合,只留下一圈淡粉色的新肉,边缘只余几道放射状的细纹。

秋月将最后一层药膏涂匀,以纱布轻轻覆好,又将那件新制的墨狐风毛袍子披在他肩上。

他听完何安禀报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将秋月手里的药膏罐接过来,指尖蘸了少许涂在秋月手背上那道今晨切菜时不慎划破的浅口子上,说不早了,去歇着吧。

随后他自己站起来走到暖阁窗边,望着院中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轻声对沈修凌道——“紫背天葵,性寒,有小毒。去岁皇后在凤仪宫廊下翻晒药材时随口提过这味药,说这东西微量入药可镇咳平喘,久服伤肾,莫不是早已有人要谋害陛下不成?”

“要谋害朕的人多了,美人觉得朕死了对谁最有利?”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沉默了片刻,心照不宣。

秋月在院中与何安小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何安的拂尘又从臂弯里滑了下去,秋月便弯腰替他捡起来塞回他手里,何安接过来连声道谢,秋月便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清脆脆的,仿佛一颗被风吹落的石榴籽落在青石地面上。

牧欺尘忽地笑了,望着院中那一幕,侧过头问——“何安今日问我,他与秋月成亲时,陛下能不能替他主婚。”

沈修凌亦望着窗外的两人,将牧欺尘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美人既开了金口,朕何不从?”

“陛下大度~”

·

九月三十,费氏被大理寺正式收监。周廷鉴亲自审讯。费某在供状中将他自承安元年以来的所作所为逐一供述,末尾只写了两句话——

“罪臣所为,与任何人无涉。紫背天葵是罪臣自己采的,剂量是罪臣自己定的,太后不知,旁人更不知。罪臣只是想让太后尝尝当年陈贵妃尝过的滋味。”

周廷鉴将供状誊正呈入乾元殿。沈修凌从头至尾看罢,提起朱笔在供状末尾批了两个字——“剐。”

十月初一,京城放晴。牧欺尘与沈修凌并肩走在御花园那条被桂花残瓣铺满的甬道上。秋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一道玄色,一道月白,偶尔交叠又偶尔分开。

他们来到鹿苑旁时,那头白鹿正卧在栅栏边晒太阳,见两人过来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打它的盹。

牧欺尘蹲下来以指尖挠了挠它的下颌,回过头对沈修凌道——“何安的事,你定在了哪一日?”

沈修凌低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拇指蹭去他鼻尖上沾着的一小片桂花碎屑——

“怎地何安的婚事叫美人如此上心?倒是朕,却入不得美人的眼?”

牧欺尘挑眉,打趣道:“陛下又耍小性子,何安是陛下的内侍,是陪伴陛下至今的老人,陛下何故连这醋也吃?”

沈修凌皱眉,凑近他:“美人如今胆子愈发大了,竟指着朕的鼻子说朕的不是。”

牧欺尘笑:“陛下待如何?”

“朕……”

未等说罢,牧欺尘已先行打断:“莫要说一些浑话,大事未办,陛下快说定在了何时?”

沈修凌只好夹死话音,正色道:“朕将婚事定在了腊八。正好这段时间,你好生替秋月置办。”

“好,陛下英明。”

“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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