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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100章 凤后助攻扫清妖氛,君王问罪太后幽居(下)
68 段

第100章 凤后助攻扫清妖氛,君王问罪太后幽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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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郑骋在城西那处民宅的灶膛灰烬中又扒出一只以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包中是一叠以蝇头小楷誊录的药方,每张方子末尾都盖着太医院药材仓的勘合印,印旁签着一个“费”字。

这方子内容杂乱无章,有补气丸、安神散、止咳膏,皆是寻常药材,乍看并无异常。可郑骋将方子按日期排了序,贴在墙上逐张比对,便看出了端倪——每隔七日,方子中便会多出一味紫背天葵,剂量极微,混在其他药材中几乎无法察觉。

这些方子送到寿康宫后,太后依方服药,日复一日,沉涩入骨。而方子底档归入太医院药材仓时,紫背天葵那一栏便被人以浓墨涂掉,改成了“茯神”。

郑骋即刻将那叠方子以油纸裹好,附了一份按日期排序的比对详单,一并呈入大理寺。

周廷鉴接了证物,当夜便提审了费氏。费氏坐在审讯室那张被无数犯人磨得油亮的木椅上,以仅剩的三根手指夹着周廷鉴递过去的那叠方子,看一张,点一下头,看完最后一张,将方子轻轻搁在膝上,尚不等周廷鉴审问便自己招了。

“周大人不必再问了——这些方子都是罪臣所写,紫背天葵是罪臣自己采的,剂量也是罪臣自己定的。罪臣只是想替陈贵妃报仇罢了。”

周廷鉴问他陈贵妃与他是什么关系,费氏沉默了很久,才低哑着嗓音开口:“陈贵妃实为罪臣的胞姐。她入宫时罪臣才七岁,家中穷得揭不开锅,爹娘拿她换了三石小米。后来她做了贵妃,便托人将罪臣从老家接出来送到太医院当学徒。可她死的时候罪臣却没能替她收尸。”

他将那只断了两根手指的右手举起来,借着审讯室昏暗的油灯光照了照,“这两根手指便是替她碾药时被药碾碾断的。那年她刚被封为贵妃,先帝赐了她一盒安神丸,她舍不得吃,便让罪臣替她碾碎了掺在小米粥里分给了冷宫里那些被幽禁的旧人。”

周廷鉴将费氏的供述誊正,在末尾附了一行按语——经大理寺审查,费氏之母原姓崔,与崔嬷嬷同族。

崔氏一族世代为萧氏守着佛堂,陈贵妃则是崔氏旁支嫁入陈家的女儿,入宫后改了姓氏,便与崔氏断了往来。

费氏入太医院便是崔嬷嬷一手安排的,他替崔嬷嬷管了三年药材仓,也替她瞒了三年紫背天葵的去向。青狼死后,兀术残部溃散,费氏便不再替任何人做事,开始自己往太后的补气丸中添那一味药去。

沈修凌将供状从头至尾看完,提起朱笔批了一行字:“费氏依律处斩。崔氏全族,凡与紫背天葵及青狼暗桩有牵连者,着大理寺逐一彻查,依律论处。”

十月十日,寿康宫。

禁军左营的岗哨在宫门外列作三层,最外层是裴长靖从京畿大营调来的陌刀手,每人右臂上绑着一条褪色的红柳枝——这还是在乌兰淖尔与兀术暗桩血战后留下的老规矩,红柳枝便意味着“绝不可放任何人出入”。

沈修凌独自踏入寿康宫。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那件玄色便袍,袍角被廊下穿堂风拂起一角,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何安将拂尘捧在怀中,立在第一层岗哨外,望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佛堂门内。

佛堂中,太后跪在蒲团上。面前那只铜香炉已熄了不知多少日夜,炉中已积了厚厚一层冷灰。

她瘦了许多,石青色褙子空荡荡地挂在肩上,攥着那串沉香佛珠的手枯瘦如柴,指节上那枚老银扳指已松得快要滑落。

沈修凌在她身后五步处站定。她没有回头,只是以匀慢的速度捻着佛珠,声音沙哑而平静——“皇帝终于肯来见哀家了。

你比先帝强。他这辈子最怕的事便是哀家手中的兰陵萧氏,到死都不敢动哀家一根指头。你倒好,只用了三年,便将萧氏连根拔了。”

她顿了顿,佛珠在指间停了片刻,“哀家听说,你还封了叶氏做摄政皇后。大衍开国以来从无此例。先帝若在天有灵,大约又要骂你坏了规矩。”

沈修凌立在原处,淡淡开口:“太后今日还肯与朕讲规矩——太后当年在陈贵妃的安胎药中下入断肠砂时,有没有想过规矩?太后将崔嬷嬷安置在佛堂中替青狼传递密信时,有没有想过规矩?太后可还记得当年害死朕的母后——那时候,朕便知道你不讲规矩。”

“放肆!”

“太后,”沈修凌冷冷打断她,“你能活到现在,当真全仰仗兰陵萧氏的权柄吗?果真如此,您倒也是可悲。”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佛珠串绳在她指间崩断,十八颗沉香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其中一颗滚到沈修凌靴尖前撞了一下,停在冷灰与金砖之间的缝隙中。

她望向那颗停在他靴尖前的佛珠,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凄厉——“你八岁那年跪在你母亲灵前三天三夜没掉一滴眼泪,哀家就知道,你将来会比你父皇狠。

你父皇狠在面上,你却狠在心里。他不敢动萧氏是因为他怕哀家——你不动哀家,是因为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啊。”她抬起头来望着沈修凌,“你今日来,便是来杀哀家的吗?”

沈修凌低头看着脚边那颗佛珠,没有去捡。他说——“朕不杀太后。朕只是来告诉太后:费氏已在狱中。那些紫背天葵的方子每一张都钤着太医院药材仓的勘合印,每一笔去向都与太后每日服用的补气丸对得上。

太后体内沉积的紫背天葵剂量,与大理寺在费氏私账中查出的供花数目毫厘不差。太后从今日起便留在这座佛堂中,不必再上朝,不必再见任何人。每日饮食由大理寺与凤仪宫双验,药材由太医院与禁军左营双人押送。朕会给太后养老,直到你生命最后一刻。”

太后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望着沈修凌那张与她有三分相似的侧脸,望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映着的冷灰与佛灯,终是扯起嘴角苦笑道——

“你长得越来越像先帝。你父皇年轻时也是这般,看着哀家不说话,心里已将刀抽了出来。哀家这辈子的确恶事做尽,害了你的母亲,害了宫中许多无辜之人,哀家吃斋念佛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逃脱不了诸般冤孽。”

她将那只松脱的老银扳指从指节上褪下来,轻轻搁在蒲团前。“这是你父皇迎娶哀家时亲手戴在哀家指上的。他说萧家的女儿不能受委屈。后来他发现萧家的手伸得太长,便再也不肯踏进寿康宫一步。这扳指哀家戴了大半辈子,今日便还给他罢。”

沈修凌将扳指从蒲团前拾起来,指尖擦去扳指表面那层被经年累月的香灰蒙住的哑光,露出底下老银温润的光泽。他将扳指收入怀中,未再多言一句,转身向佛堂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太后说朕比先帝狠。错了。朕只是比先帝运气好——父皇这辈子没有遇到一个肯替他挡箭的人。可朕却遇到了。”

太后独坐在满地的佛珠之间,望着那道渐远的玄色背影,嘴唇翕动了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佛龛中的菩萨低眉垂目,此刻竟与她的神情有几分重叠。

·

十月十五,大理寺将费氏案所有卷宗移送宗人府。同日,寿康宫佛堂的门便被一道禁军左营的木栅栏封了——这栅栏用从乌兰淖尔瓮城上拆下来的红柳枝编成,柳枝上还残留着兀术暗桩纵火时被硫磺熏过的焦痕。

这还是萧继业的主意。他说,太后在佛前焚了三年掺有断肠砂的檀香,那便让她余生都看着这扇门——门上每一根烧焦的柳枝,都是被青狼锁在乌兰木伦河谷当柴烧的牧奴们留下的遗物,也算是静心。

当日下午,叶昭仪在凤仪宫廊下将新配好的最后一批解毒药散分装完毕。她将那只青瓷药罐以油纸裹好交给青禾,说这罐是给胡太医的。

老医正这些日子在太医院与大理寺之间来回奔走,累得旧疾复发,这药散便是以银丝草灰与红藤调蜜炼成,专解断肠砂余毒与紫背天葵的沉涩。

青禾接过药罐时,叶昭仪却又道——“另备上一罐,本宫明日亲自去寿康宫,替太后诊一回脉。”青禾愣了一下,望着叶昭仪那张温婉而平静的侧脸,并为多问为什么,只是垂着眼应了一声“是”。

十月十六,叶昭仪携青禾踏入寿康宫佛堂。太后的手枯瘦如柴,脉象沉涩而促,紫背天葵的余毒显然已深入经络。

叶昭仪将手指从她脉门上移开,从青禾手中接过药罐双手呈与太后,温声道这罐药散每日以温水化服一匙即可,可缓沉涩。

太后接过药罐,低头看着罐底那方以朱砂写的“凤仪”二字,忽然跟她讲起了不相干的话——“哀家从前也替你诊过脉。你入东宫那日,先帝让哀家替你诊脉,看你有没有资格做太子妃。你的脉象从容和缓,哀家那时便知道,这个女人将来会比哀家活得更久。”

叶昭仪将手指从药罐边缘移开,迎着太后那张被幽禁与病痛磨削得颧骨高耸的脸,缓缓道——“母后从前对臣妾说过,在后宫活着,要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臣妾今日来,不是为了说话,而是为了让母后知道——将来有一天母后病重不能自理时,臣妾会以皇后之仪替母后守灵。”

太后直视着她,缓缓道:“皇后,你这双手,却也不比哀家的手干净。”

叶昭仪从容回道:“母后这话,臣妾愚钝,听不明白。”

“你我于医道也算是有些心得,何必跟哀家绕弯子。”太后自嘲道,“你跟皇帝还真当哀家瞎了不成?”

叶昭仪闻言,面色沉下一分,依旧温声软语:“太后息怒,您心中纵有疑虑,也不过是您的猜测,臣妾不否认自己的双手不干净,不过,陛下确是无辜的,您落得此般下场,也只是萧氏一族罪孽深重,折在了您手中罢了,怨不得旁人。”

“哈哈哈哈哈……果真帝后同心啊,树倒猢狲散,哀家自认倒霉。”

叶昭仪未接话,躬身行礼,“臣妾告退。”

叶昭仪很快步出寿康宫,廊下那些烧焦的红柳枝正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青禾搀着她的手臂,总感觉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青禾不放心,便轻声问了一句——“娘娘,太后她……”

叶昭仪将目光从红柳枝上收回来,望着御花园方向已渐次落叶的梧桐林,淡淡地说——“本宫已替她把过脉了。她能活的时日,比陈贵妃多得多。够了。”

十月二十日,禁军左营将最后一批与太后有牵连的宫人遣散。这些人有的去了浣衣局,有的发往皇陵守墓,有的便以年老体弱为由赐银还乡。

何安将遣散名册呈与沈修凌时,特意在名册末尾补了一行字:“寿康宫旧人丹若——已于去岁事发后配入浣衣局,今仍在浣衣局当差,每日洗衣至掌灯时分。”

沈修凌看完,提笔在丹若的名字旁批了两个字——“放还。”然后他抬起头对何安道——“将她的身契销了,让她回老家去,太后的事与她无关,不必牵连。”

十月廿五,朝堂正式下旨。太后萧氏终身幽禁寿康宫,无天子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其名下萧氏一族在朝中所有残余职衔一并褫夺。

兰陵萧氏自即日起从大衍世族名册中除名,其族产悉数充公,族中子弟凡有官身者皆贬为庶人永不叙用。旨意末尾附了叶昭仪以摄政皇后身份加盖的金印——“准。”

同日,费氏在天牢中被提出,押赴菜市口行刑。

临刑前他向监斩官周廷鉴讨了一碗水,从怀中摸出一小包以油纸裹了又裹的药粉——那是他自己配的安神散,以茯苓、百合、酸枣仁为底,没有添加紫背天葵。他将药粉倒入水碗中以指尖搅匀,仰头饮尽,随后将空碗轻轻搁在地上。

周廷鉴并未阻拦,以袖掩面轻轻挥下了手。刀落时分,菜市口围观的百姓中有人低低啜泣,更多的人只是沉默。那只空碗被监斩的小吏收走时碗沿上还残留着费氏三根手指的指痕,指痕极淡,像被风吹落在碗沿上的枯叶。

当夜,沈修凌从乾元殿出来没有乘御辇,独自沿着甬道走进了寿康宫。何安要跟,被他以手势止住。

他跨过那道由红柳枝编成的栅栏,推开佛堂虚掩的木门。太后仍跪在蒲团上,手中已没有了佛珠,只是以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按在蒲团边缘。

他立在原处望着她,沉默良久,然后走前一步,将那只老银扳指从怀中取出来轻轻搁在蒲团前——“朕思虑再三,这扳指原是先帝次赐予太后的礼物,朕便没有保存的道理。”话音落地他转身跨出佛堂,再未踏入一步。

太后独坐在满地月光中,低头看着蒲团前那只扳指,扳指表面被沈修凌以指尖擦过的那道温润光泽仍隐隐泛着银光。她盯着许久后将扳指拾起来重新套回指节——松了,滑落在蒲团上。她却没有再捡。

窗外,寿康宫那株老梅不知何时已悄然结了今冬第一批花苞。暗香被夜风送入佛堂,混着冷灰的微尘在月光中缓缓浮沉。

而乾元殿中,新朝纲的第一道诏书已在御案上铺开——沈修凌以天子御笔亲批:“承安三年十月廿五,朝中余党悉数肃清。自即日起六部官员任免以四角账之法逐级核验,凡与兰陵萧氏有亲眷往来者,限三日内向大理寺自行申报。逾期不报者,以欺君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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