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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105章 宫墙内外书信往来,挚友情深岁月静好
47 段

第105章 宫墙内外书信往来,挚友情深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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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四年三月,草原上的雪线退到了白海子以北。

乌兰木伦河谷两岸的草场返青比往年早了约莫半个月,魏氏马场的三百余匹战马在围栏中啃着今春头一茬嫩草,马驹们撒开蹄子在围场里追逐嬉闹,将去冬枯黄的草梗踏得噼啪作响。

那匹红鬃小马驹已长到半人高,马鬃在日光下泛着极正的赤金色,与可汗送的那面红鬃烈马旗上的朱砂染鬃几乎一模一样。

这小家伙性情顽劣,常趁人不备从围栏缝隙中钻出去,独自跑到河谷深处那片被去岁野火烧过的红柳丛边,对着焦黑的柳枝打响鼻。

魏朝颜每回寻它都要骑上大半个时辰,后来索性在它颈间系了一只鹿皮铃铛,铃铛声在风中一晃一晃,整个马场都能听见。

这日午后,铃铛声从河谷方向由远及近,小马驹四蹄腾空地冲回马场,身后竟跟着两匹从白海子方向来的老怯薛骑乘。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将一封以羊皮纸写就的信函双手呈与魏朝颜。

这信是可汗亲笔,以畏兀儿文写就,其中一位老怯薛便上前翻译作汉话——“马驹可好?孤的白海子今春又添了三匹红鬃,皆是欺尘那匹栗色大宛的种。孤老了,也骑不动红鬃烈马了。你要的那批北狄战马已从王庭启程,约莫四月可到乌兰淖尔。

这批马是孤送给乌兰木伦马场的贺礼。另外,孤听说你在马场收留了不少从前赫赤忽尔麾下的逃兵,莫担心,孤不追究。草原上的账,欺尘已经替孤算清了。孤还要好生感谢你替孤养着他们。”

魏朝颜盯着信函,唇角溢出压抑不住的笑容,心中竟对牧欺尘愈发想念。她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对那两个老怯薛道——“回去告诉可汗,我魏朝颜先谢过,马场中的马驹很好,红鬃马的血脉断不了。”

三月中旬,崇文女塾的算学馆里多了一架以铁力木打制的新算盘。算盘是段七姑托茶玉英从南疆送来的,珠子比寻常算盘略小,拨起来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叶昭仪将它放在讲堂正中的木案上,对座下二十几个女孩温声道——“这架算盘是南疆段氏渡口的老土司亲手打的。她老人家虽不识字,但她会打算盘,会削弩,会在怒江涨水时第一个跳上筏子替各峒引渡。你们中将来若有人去了南疆,记得替我给她老人家磕个头。”

女孩们齐声应了。那个姓曾的女孩如今已能做些四角账的入门题,她坐在第一排,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拨完之后用朱笔在作业上歪歪扭扭写了答案,又在答案旁画了一只小小的杏花——嘘,牧欺尘偷偷教她的——他说,算完一页题,画朵杏花在底下,这叫给自己的彩头。

三月末,牧欺尘从长乐宫石榴树下移来一株石榴苗种在了门前的青石台阶旁,将镇国摄政王府的正门封了。他对何安道,摄政王府太大,长乐宫的暖阁太小,两边都不合适。

所以他便将摄政王府的前院改成了四角账核销公署,后院改成了御膳房分号,让刘师傅在里头专门蒸杏花糕。

刘师傅大喜过望,将那只跟了大半辈子的老算盘从墙上取下来挂在摄政王府正堂,算盘珠子被他擦得油亮,每一颗都映着窗外那株新栽石榴苗的嫩绿叶影。

这日傍晚,可汗从乌兰木伦发来的那批北狄战马终于抵达乌兰淖尔互市榷场。马群入栏时,领头的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北狄种公马,马鬃被编成数条细辫,每条辫尾都系着一枚以老银铸就的小狼符——可汗亲手系上去的。

裴长靖将公马牵入栏中,对前来接马的茶玉英搭话——“可汗说这批马是贺乌兰木伦马场添丁之喜,倒是挺有诚意。”

茶玉英将猎刀往背后一插,翻身骑上那匹乌黑公马,在围栏中跑了好几圈,公马昂首长嘶,蹄铁踏得榷场泥地尘土飞扬。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与裴长靖,也很满意:“这匹马便留给萧统领,他以前在青狼坡骑的那匹战马被北狄人毒死了,这匹黑马替他补上罢。”

四月初,清明。草原上的芍药还没开,野芍药沟沟口那株被雷火劈断又逢春重生的老榆树上已挂满了以红柳枝编成的祈愿结。

牧欺尘独自骑马来到阿妈墓前,带着今晨自己蒸的杏花糕和一小坛从长乐宫石榴树下挖出来的桂花酒。

他将糕碟摆在碑前,将酒洒在墓周新发的芍药嫩芽上,然后盘腿坐在墓旁那块被春日晒得微温的青石上,低声絮叨了许久——

“可汗说他今年六月来看你。他老了,骑不动马了,可能要坐马车来。术乂仓庚那个家伙也会来,他还欠我一匹马呢。阿妈,我替你把根块种活了,这片芍药六月就会开。开了花,我摘最新鲜的给你供上。阿妈,我想你……”

他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下去,将头靠在墓碑边缘,风将他鬓边几缕碎发吹散开,他阖上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掌心里那枚奔狼玉佩握得更紧。

四月中旬,叶昭仪将女塾算学班的第一批毕业试卷逐张批完。二十几个女孩中,有三人考入了太医院药局做见习女医,五人被孙承宗点名要入户部廊房做四角账核销吏,还有一人——那个姓曾的女孩——竟以全塾第一的成绩考取了乌兰淖尔互市榷场的榷场记账使。

叶昭仪将她的试卷以簪花小楷誊了一份,附在寄往朔州的信中。信是写给牧欺尘的,措辞依旧是那般温和平稳,只在末尾淡淡提了一句——

“这孩子说她阿爹双目虽盲却仍在朔州城头教新兵射弩,她说等她领了第一个月俸禄,要买一柄最好的弩托茶玉英带回朔州给阿爹。你看,你教她们在作业末尾画杏花,她们便学会了在俸禄里藏孝心,我定要好生感谢你。”

四月末,茶玉英在乌兰淖尔互市榷场外围发现了一处被风沙半掩的旧营地。营地已废弃许久,帐布早被朔风撕成碎片,只余几根以红柳枝扎成的帐柱歪歪斜斜地立在沙土中。

她以猎刀刀尖拨开帐柱下的沙土,从沙土深处刨出一只以油布裹了又裹的铁匣。匣中是一叠以畏兀儿文与汉文双语写就的旧信。

信是兀术生前从乌兰木伦发给高丽水师统制使的,每一封都钤着苍狼死士的符节印,信中道高丽水师若肯出兵策应,乌兰木伦便将开城以北三处榷场永久划归高丽。

但这些信从未被送出过——兀术将它们封在铁匣中埋入帐下时,朔州大营的陌刀手已将他团团围住。他死前都没能等到高丽的回信,而这些被风沙埋了许久的信,如今却被茶玉英拿猎刀一下一下从沙土中起出来,与他为岁月风干的尸骨一般无二。

茶玉英将这些信以油布重新裹好,托裴长靖派快马送回京城。信到乾元殿时沈修凌正在批折子。他将信逐封看完,指尖在一封以高丽文写就的回信草稿上轻轻叩了三下——

高丽王在草稿中说到,乌兰木伦若肯将开城以北三处榷场永久划归高丽,高丽便出兵牵制辽东边军。但这封回信同样没有送出,它与兀术那些石沉大海的去信一起被锁在铁匣中,埋在乌兰淖尔的沙土下。

沈修凌将信纸以镇纸压在御案上,只对周祚昌说——“这些信不必存档,也不必明发。派个人送去开城,让高丽王自己看罢——

他当年想拿却没拿到的东西,兀术替他埋了这么久。看完之后他若还想与大衍互市,朕便在乌兰淖尔给他留一处摊位。”他轻声说着,看不出情绪,眼底那道被北境风霜磨削出的冷峻纹路却微微舒展了些许。

五月,端午。御膳房的角黍依例进了乾元殿,但沈修凌却没有在殿中用膳。他独自策马去了西牌楼巷,在崇文女塾的讲堂外站了片刻。

讲堂中传来叶昭仪教女孩们辨识草药的温和平稳的嗓音,窗外那架新打的铁力木算盘被午后的日光映得微微发亮。

他将一篮以竹篾编就的角黍轻轻搁在廊下,没有惊动任何人,翻身上马,回了乾元殿。

何安跟在他身后,望着那道渐远的玄色背影,又看向讲堂中端庄秀丽的身形,低声自语——“今日端午了,皇后娘娘安好。长乐宫的桂花酒还没酿好,石榴树今年却开了第一朵花。”

六月,草原上的芍药开了。野芍药沟沟脑那片被去岁山火烧焦的红柳丛今夏抽出密密匝匝的新枝,嫩绿的柳条间夹着无数紫红的芍药花苞,风过时就像一片此起彼伏的霞光。

牧欺尘与沈修凌并肩立在阿妈墓前,墓碑上那行“朔州杏花女史”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牧欺尘将今晨新摘的一束野芍药轻轻搁在碑前,花束中夹了一枝从长乐宫石榴树上折下来的石榴花,两朵花并排依偎,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沈修凌将墓碑边缘被风吹歪的几株芍药根块以指尖轻轻扶正,低声说——“阿妈,朕今年带他来看你了。来年这时候,朕便带他回朔州看杏花。”

牧欺尘偏过头望着他,晨光将他的侧脸镀成一片温润的淡金,沈修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正映着芍药花海的红。

“好。”

沈修凌便牵起他的手,两人沿着被芍药花簇拥的沟底小道并肩向谷口走去。

身后,那匹红鬃小马驹的鹿皮铃铛在远处风中叮铃铃地响,如同一首从草原深处传来的古老悠扬的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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