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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的贡品又造反了第108章 番外二:杏坛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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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二:杏坛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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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八年秋,崇文女塾的第三批学生毕业了。

算学馆里那架铁力木算盘被拨了整整三年,珠子磨得油亮,拨起来声音依旧清脆如珠落玉盘。

叶昭仪将毕业试卷收好,对青禾道——“这一批里头有个叫周阿细的女孩,四角账的核销速度比户部廊房那几个老算账吏还快上半盏茶。

孙尚书前日又托人捎话来,说户部明年要扩编核销司,想从女塾预定五个毕业生。你替我回他一句——女塾可不是户部的吏目培训班,想要人,自己便来西牌楼巷排队。”

青禾忍笑应了,将试卷以布袱裹好,送往乾元殿偏殿——那里如今成了镇国摄政王的四角账核销公署,牧欺尘每日上午在此替沈修凌核折子,下午回长乐宫揉面蒸糕,日子过得比户部的算盘珠子还有规律。

牧欺尘将试卷接过去,翻到周阿细那一份,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这孩子将乌兰淖尔互市榷场去岁税课与朔州省粮数目做了交叉比对,每一笔差额都以朱砂标注了来龙去脉,字迹虽还带着稚气,逻辑却已比工部某些老吏还清晰三分。

他忍不住在试卷末尾悄悄画了一朵小小的杏花。何安端着茶盘进来,瞥见那朵杏花,多嘴道:“哎哟,咱摄政王画的花,比从前在糕上刻的字还难认。上回陛下拿着您批过的账册看了好半天,问老奴这画的是杏花还是鸡爪。”

牧欺尘头也不抬,微笑道:“何安,乌兰淖尔互市榷场正缺一个扫地老太监。你若想去的话,我今日便替你拟调令。”

何安便将拂尘往臂弯里一夹,端着空茶盘飞快地退了出去。

九月下旬,叶昭仪在女塾后院新辟了一方药圃。

圃中种了从南疆移来的银丝草、红藤、忍冬,还有几株木雅托茶玉英从高黎贡山背下来的雷公藤——这味药有大毒,她将它单独种在一只以青砖砌成的隔离池中,池边插了块木牌,以朱砂写着八个字:“此草剧毒,仅供辨识。”

学生们路过时都要绕着走,只有周阿细每回经过都要蹲在池边对着雷公藤的叶片端详许久,然后在自己的草药辨识册子上以炭笔画下一幅精细的草图。

叶昭仪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在她的草药辨识册子末尾以簪花小楷批了一行字:“阿细,你若想学解毒,我可以教你——但毒草从来不是拿来害人的,是用来救人的。”

周阿细捧着册子,用力点头。

十月初,何安奉旨赴南疆采买今冬明春宫中所需的药材。木雅在怒江渡口接应了他,背篓中尚装着新采的银丝草与野枸杞。

她将药材以芭蕉叶裹好,塞入何安怀中,又递上一只藤编药囊——“这是给摄政王的。高黎贡山上的野蜂蜜,今年只割了两罐。一罐给他蒸糕,一罐便留给皇后娘娘入药罢。”

何安将药囊小心翼翼地收入行囊,又从怀中取出秋月托他带的一只粗陶小罐,罐中是新腌的陈皮。

他将罐子双手递与木雅——“秋月托我带话说,木雅姑娘一个人在山里采药,嗓子容易干。这罐陈皮是她自己晒的,姑娘含着润喉。”

木雅接过罐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将罐子以芭蕉叶裹了又裹放入背篓最深处。她抬起头望着何安,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来——

“何公公,你回去告诉秋月姐姐,我也替她备好了礼物。是一篓银丝草,晒干了能存许多年。等她和何公公老了,便可拿银丝草煮水洗脚,不长冻疮。”

何安有些意外,喉结滚了好几滚,最终向木雅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了谢。

十月中旬,叶昭仪在算学馆中增设了一门新课,叫做“南疆草药辨识与四角账药材核销”。

教材是她自己编的,誊了厚厚一册,将南疆各峒的药材出库记录、太医院药材仓的入库账目、以及四角账核销之法融为一炉。她将册子以麻线装订好,分发给算学班的女孩们。

阿细拿到册子后整整三日没有出过讲堂,将册子从头至尾抄了一遍,又在抄本边缘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注上了自己从木雅托人捎来的南疆采药日志中摘录的实地勘验记录——

银丝草离矿即枯,枯前须以松脂浸过方可保存;雷公藤经冬霜打过的干花毒性大减,外用可止疮毒;野枸杞以茶花蜜渍过能润喉,南疆猎弩手远征北境时便靠它撑着。

叶昭仪将她的抄本借去看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便将这本抄本作为女塾算学馆的辅助教材,在扉页上题了八个字——“教学相长,后生可畏。”

十月底,孙承宗终于亲自来西牌楼巷排队了。他穿着便服,没带仪仗,只带了一个户部司官替他捧算盘。

老尚书将算盘往叶昭仪的竹案上一搁,劈头便是一句——“皇后娘娘,老臣今日不是来要人的。老臣是来拜师的。四角账之法,老臣只会用不会教啊。

户部那些吏目学了大半年,做出来的账册还是漏洞百出。老臣恳请娘娘替户部编一套四角账入门讲义,老臣愿以户部一年茶钱作为润笔。”

叶昭仪将手中的银刀轻轻搁在竹案上,笑道——“孙尚书,女塾可不接官府的差事。但若孙尚书肯在女塾兼职教一学期算学课,本宫便替你编一套讲义。不收润笔——条件是,孙尚书每节课须自己打算盘,不得让司官代劳。”

孙承宗愣了好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生着薄茧的老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老臣答应。老臣这辈子还没教过女学生打算盘。这双老手,也该学学新把式了。”

青禾立在廊下抿嘴偷笑,转身去茶房替孙承宗沏了一壶新采的杭白菊。

十一月,木雅从高黎贡山发来一封以树皮纸写就的信。

信中说,她今年冬天不打算下山了——山上新发现了一处银丝草的生长区,她要守在那里替太医院采药。

她托茶玉英将新一批以松脂浸过的银丝草与晒干的雷公藤花捎去京城,银丝草给胡太医配解毒散,雷公藤花便给叶昭仪做教学样本。

另外,她听说女塾开了草药辨识课,她还挺感兴趣,可以每年冬天托人将南疆新采的草药标本送到女塾,供学生们实地辨认。

牧欺尘将信读完,对何安嘱咐说——“妙极!木雅的草药辨识本事,比太医院那些老学究强得多。你去告诉阿宁,女塾明年开春增设一门‘实地采药课’,不必聘先生——让木雅每年冬天来京城住上几个月,以口授加实物教学即可。”

何安应声退下,走出殿门,望着御花园中已落叶将尽的梧桐林,自言自语道——“木雅姑娘要是来京城教课,秋月肯定要把她的陈皮罐子都腾出来给她装药材,我可得多存几瓶!”

十二月,崇文女塾举办了一场小小的毕业典礼。

算学班与草药辨识班合在一处,女孩们自编自演了一出短剧——内容便是一个南疆采药女与一个北境女弩手在乌兰淖尔互市榷场相遇,两人语言不通,却以四角账上的数目字互通了有无。

扮演采药女的是周阿细,她以木炭将自己的脸涂黑,背着一只藤编药篓,用生硬的南疆土话与扮演女弩手的同伴讨价还价——“银丝草一篓,换弩箭十支。不赊账。”台下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叶昭仪坐在台下第一排,牧欺尘与何安坐在她身后。

牧欺尘望着台上那些女孩们以蹩脚的南疆土话与汉话交错念白,忽然低声打趣——“阿宁,你当年在凤仪宫廊下教我辨识草药时,可曾想过这些草药将来会变成她们口中的台词。”

叶昭仪将手中那块老玉平安扣以指尖轻轻捻着,望着台上那个背藤编药篓的女孩,缓缓道——“本宫没有想过。不过本宫知道,这些草药,这些数目字,这些女孩,将来都会比本宫走得更远。”

当夜,叶昭仪独坐在讲堂中,提笔在女塾明年春季的招生简章上写下第一行字——

“崇文女塾,不限出身,不限年龄,不限籍贯。识字者入算学馆,不识字者入草药辨识班。学费全免,食宿自理。凡有志于学者,皆可入学。”

窗外,今冬第一场薄雪不知何时已飘了起来。

细密的雪粒落在药圃中那株雷公藤的枯枝上,将那块写着“此草剧毒,仅供辨识”的木牌覆成一片温润的白。而西牌楼巷深处,女塾的灯火还亮着。

叶昭仪搁下笔,将那张已誊正了的招生简章以镇纸压在案头,望着窗外无声飘落的雪,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凤仪宫廊下,牧欺尘蹲在她身旁看她切黄精。

那时他说——“阿宁做皇后可惜了。应该去做大理寺卿。”她笑了一声,说做皇后也很好,能看住后宫不让她们欺负你。

此刻她坐在崇文女塾的讲堂中,窗外是京城今冬第一场雪,廊下那株老槐树上挂着学生们以红绳编成的祈愿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不做皇后,是你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低下头,指尖在招生简章末尾又添了两行字——“本塾设有杏花糕烘焙课,由镇国摄政王牧欺尘兼任教习。每月初一、十五开课,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写完之后她搁下笔,望着那行字端详了许久,忽然掩口轻轻笑了起来。

“确是个招生的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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