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便是应下了。
崔秉见状,顿时笑开了,连忙给崔云姝使了个眼色。
崔云姝会意,连忙上前,屈膝行了个礼,纤纤玉手拿起酒壶,给王砚辞的酒杯里添满了酒,声音柔得像水:
“妾身崔云姝,见过司空。往后,妾身伺候司空起居,还望司空多多照拂。”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领口露出一点雪白的肌肤,温软的身子若有若无地擦过王砚辞的手臂,带着女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脂粉香。
王砚辞喝了不少酒,酒意上涌,身侧温香软玉相贴,肌肤相触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最本能的反应。
这反应与心动无关,与情意更是沾不上边,不过是男人最原始的生理本能,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而然便生了出来。
他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只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拉开了些许距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掩去了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波澜。
可这细微的变化,却被崔云姝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本就对这位权倾朝野的琅琊王氏家主带着厚厚的滤镜。
王砚辞不过三十六岁,便已是司空,执掌朝堂权柄,是琅琊王氏的家主,容貌俊朗,气度沉凝,是整个京城贵女们梦里的良人。
她虽是崔氏旁支,却早已快出五服,在本家眼里,不过是个可以用来攀附权贵的棋子,只是因为崔氏嫡枝的适龄姑娘,许配给了三皇子,这等攀附琅琊王氏的好事才落到她头上。
若是能得王砚辞的青眼,哪怕只是一夜恩宠,她往后的日子,也能天翻地覆。
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崔云姝的脸颊瞬间烫得厉害,心里又羞又慌,连指尖都微微发颤,垂着眼帘,眼波含羞,只恨不得此刻宴席便散了,能跟着他回府去。
王砚辞哪里猜不到她的心思,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安置这两个女人。
左右不过是养在后院,给个名分,平日里连面都不用见。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等过段日子,早点给王珩之把婚事定下来,到时候直接把这两个妾打发到儿子院里去,省得占地方,更省得暖香坞那位闹脾气。
就这么熬到宴席散场,已是三更天。
崔云姝与魏绾早被崔家的人提前送到了琅琊王府,西跨院收拾得妥妥当当,铺盖都是全新的,崔云姝对着镜子反复整理了妆容,满心期待着王砚辞回府,能第一时间召她侍寝。
可王砚辞坐着马车回了王府,看都没看灯火通明的西跨院一眼,只吩咐了管家一句“好生安置着,按府里侍妾的份例来”,便提着衣摆,脚步不停,直奔暖香坞而去。
一路过来,酒意翻涌,身体里那点本能的躁动被他硬生生忍了一路,忍得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心里却只有暖香坞里那个等着他的少年。
暖香坞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融融的烛火,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
王砚辞抬手推开门,没让下人通传,脚步放轻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榻上的人。
苏慕屿正趴在榻上,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软绸寝衣,裤腿往上撩了些,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他赤着脚,没穿鞋袜,一双脚生得小巧,脚趾圆润粉嫩,正微微蜷着,踩在锦被的边缘,手里捧着一本市井里买来的小人书,看得入了神,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他身上,把少年纤细的轮廓描得软软的,那一双赤着的脚,在暖光里晃得人眼晕,勾得王砚辞心里一紧,一路忍下来的躁动,瞬间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榻沿。
苏慕屿猛地回过神,抬头看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像只看见主人的小猫,立马从榻上爬起来,光着脚就往他这边跑,冰凉的地板踩在脚下,他也半点不在意,跑过来时,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乖乖地停在他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软乎乎的,拖着点娇俏的尾音,像小猫拉长了音冲着他喵喵叫:“家主,您回来啦。”
王砚辞的心瞬间就化了,伸手揽住他的腰,免得他站不稳,低头看着他赤着的脚,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怎么不穿鞋?地板凉,仔细冻着。”
“听见您回来了,着急过来见您,就忘了。”苏慕屿撅了撅嘴,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属于他的女子脂粉香,小脸瞬间垮了点,却还是乖乖地转身,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解酒茶,双手递到他面前,“家主喝了不少酒吧?快喝点茶解解乏。”
王砚辞接过茶杯,一口饮尽,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压下了不少酒气。
他把茶杯往旁边一放,稍一用力,便把少年打横抱了起来,转身走到榻边坐下,让苏慕屿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
苏慕屿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微微泛红,眼波湿漉漉地看着他,像只温顺的幼猫,乖乖窝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袍,小声问:
“家主今日不是说,宴席要到很晚,让奴不用等您吗?怎么还过来?”
王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酒后的嗓音低沉又温哑:“宴散了,自然便来寻你。”
说罢他垂眸,轻声又问了一句:“都这般时辰了,怎么还不睡?”
“奴不困,”苏慕屿抿了抿唇,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细弱,却带着满满的依赖,“奴让小厮在府门口守着,就想等您回来了,看着您平安回府,奴才能睡得着。”
他说着,抬眼看向王砚辞,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烛火映在他眼里,像盛了漫天星光,娇俏又动人。
他见王砚辞一直看着他,便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王砚辞的下颌,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回去,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王砚辞看着他这副娇俏模样,一路忍下来的躁动,再也压不住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少年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洒在苏慕屿的脸上:
“小东西,就这么想我?”
苏慕屿的脸颊瞬间红透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肯抬头,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暖香坞里的烛火被守在外头的下人轻轻吹灭了两盏,只余下案头一对红烛,摇曳着暖融融的光,把榻上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锦被滑落,少年细碎的呜咽声被温柔地吞没,满室皆是缱绻的暖意。
王砚辞抱着怀里温软的人,心里清楚,什么崔氏女,什么魏氏女,什么世家利益,什么筹码礼物,都抵不过怀里这双湿漉漉的眼睛,抵不过少年人毫无保留的、满心满眼的依赖。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美人,收过无数示好,可能让他放在心尖上,忍着一路躁动也要奔赴的,从来只有苏慕屿一个人。
————
第二日天刚亮,王砚辞便起身更衣,赶在卯时前入了宫上朝。
他走时动作放得极轻,没惊动榻上睡得正沉的苏慕屿,只临走前俯身,在少年额间轻轻落了个吻,便提着朝服出了暖香坞。
直到日上三竿,苏慕屿才揉着眼睛醒过来。
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他也没太在意,只懒洋洋地唤了小厮进来伺候梳洗,嘴里还念叨着要让厨房做王砚辞最爱吃的糕点,等他下朝回来吃。
可伺候他的小厮端着水盆进来,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是没瞒住,把昨夜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小侍……昨夜家主回府前,崔家与魏家送了两位姑娘过来,安置在西跨院了,管家按侍妾的份例,都安排妥当了。”
“哐当”一声脆响。
苏慕屿手里刚拿起的玉梳,狠狠砸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没听清一样,猛地转头看向那小厮,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谁来了?”
“是……是清河崔氏的崔姑娘,还有巨鹿魏氏的魏姑娘,是昨夜家主赴宴时,崔家主送过来的……”小厮吓得头都不敢抬,声音越说越小。
苏慕屿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昨夜王砚辞回来时,抱着他温声哄着,半句都没提过这件事。
他还窝在人怀里,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以为自己是他心尖上独一份的人,可转头,他就带了两个年轻貌美的世家女子回府,安置在了后院。
一股滔天的火气,混着铺天盖地的委屈,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抬手就扫了妆台上的东西,玉瓶铜镜,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紧接着又冲到外间,案上的茶盏、砚台、宣纸,也被他一股脑地扫在了地上,白瓷碎了一地,墨汁泼得到处都是,往日里被他宝贝得不行的小人书,也被揉皱了扔在地上。
换做从前,他连摔碎一个粗瓷碗都要心疼半天。
那时候他在市井里讨生活,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哪里敢这样糟践东西。
可如今被王砚辞捧在手心里养了这么久,早就养娇了性子,他此刻半点都不心疼这些东西,只觉得心口又酸又疼,喘不过气来。
摔完了所有能摔的东西,他脱力地蹲在满地狼藉里,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砸在了地上。
他不懂什么世家同盟,不懂什么朝堂制衡,更不懂什么利益筹码。
他只知道,王砚辞带了别的人回府,带了两个比他年轻、比他出身高贵、比他更配站在王砚辞身边的女子回府。
他那点独一份的偏爱,好像瞬间就被人分走了,甚至可能,就要没了。
————
另一边的西跨院,崔云姝也早已起身。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梳妆了一个多时辰,鬓边的珠翠挑了又挑,身上的襦裙换了三件,才终于定了妆。
可从晨起等到日头高升,别说王砚辞的人影,连一句吩咐、一点赏赐都没等来。
昨夜她满心期待地等了半宿,直到天快亮了,才撑不住睡了过去,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丫鬟,家主有没有来过,有没有召她侍寝的吩咐。
可答案,是没有。
崔云姝坐在镜前,看着镜里自己娇美的容貌,指尖紧紧攥着锦帕,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是她昨夜哪里做得不对吗?是她不够貌美,不够温顺,入不了王砚辞的眼?还是她奉酒时太过拘谨,惹了他不快?
可转念一想,她又猛地清醒了过来。
琅琊王氏是顶级门阀,王砚辞官居司空,权倾朝野,便是清河崔氏本家,也要敬他三分,更何况她一个快出五服的旁支女儿。
王氏的门第、权势,本就远在崔氏之上,王砚辞根本没必要为了给崔氏面子,就勉强自己来她院里。
他昨夜应下收下她,不过是给崔氏一个台阶,一场场面上的应付罢了。
说不定,他转头就把自己的名字、样貌,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崔云姝心里又酸又涩,满是不甘。
她自认容貌、才情、规矩,样样都拿得出手,多少世家旁支公子想要求娶她,她都没应。
如今被当做棋子送进王府,却连王砚辞的一面都没见到,连被他记住都做不到,她怎么能甘心?
她咬了咬唇,终究是坐不住了。
她要去等王砚辞下朝回府,哪怕只是让他再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也好过在这西跨院里,像个摆设一样,被人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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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屿蹲在地上哭了许久,才慢慢爬了起来。
他没心思收拾满地的狼藉,也没心思再管什么规矩,提了衣摆就往外走。
伺候他的小厮吓得连忙跟上,劝他不能出府,若是被外人看见,怕是要惹闲话。
“我不出府。”苏慕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脚步却没停,“我就在内仪门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