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第37章 马车
132 段

第37章 马车

132 段

外间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

王砚辞皱了皱眉,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一遍:“备水!”

站在院门口的苏慕屿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备水……

在王府里,只有主子侍寝之后,才会叫下人备热水洗漱。

原来……原来他们真的做了。

白天在书房里的那些温存,那些让他偷偷开心了一整天的瞬间,原来都不算数。

他刚刚才尝到一点甜,老天就立刻给了他一巴掌。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不能开心久一点?为什么只要他稍微觉得日子有了一点盼头,就一定会有什么事情跳出来,把他打回原形?

难道他天生就不配拥有快乐吗?

苏慕屿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他抬起头,对着旁边的小丫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去,叫人抬热水过来。”

小丫鬟应声跑了。

苏慕屿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里面透出的温暖的烛光,心里一片冰凉。

他抱着怀里的披风,站在冰冷的夜色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

自谢清沅嫁入王府那日起,王砚辞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新房一步。

他夜夜留宿柳氏的院子,雷打不动。

府里的下人渐渐都变了脸色,原本以为会得宠的新主母被冷落在一旁,反倒是一直不温不火的柳姨娘成了香饽饽。

只有柳氏自己心里清楚,她不过是个幌子。

王砚辞每次来,不过是坐一坐,喝杯茶,叫人备水洗漱,便各自安歇,连衣角都不曾碰过她一下。

苏慕屿也成了王府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不再需要干粗活,只需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王砚辞。

王砚辞去书房,他就在外间研墨;王砚辞去会客,他就站在廊下等候;就连王砚辞去上朝,他也跟着一起去。

往日里,除了寒冬腊月,王砚辞上朝从来都是骑马。

可自从苏慕屿跟着之后,他便日日改乘马车。

那辆乌木镶银的马车宽敞得很,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摆着软榻和小几,一应俱全。

王砚辞让苏慕屿待在马车里等他,不用站着在宫门外受冻。

苏慕屿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车壁,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苏小侍,因为王砚辞留宿柳氏院里,他又气又委屈,偷偷钻进了这辆马车里,想等他下朝,想问问他到底还爱不爱自己。

结果王砚辞发现后勃然大怒,在马车上狠狠扇了他巴掌。

可现在呢?

他成了最低贱的奴仆,却能光明正大地待在这辆马车里,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苏慕屿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讽刺啊。

做妾的时候,他连靠近这辆马车的资格都没有;做了奴,反倒成了这辆马车的常客。

原来在这王府里,规矩从来都不是死的。

规矩,从来都是王砚辞一个人定的。

连日来的守夜终于熬垮了他的身子。

王砚辞夜夜去柳氏院里,他就得夜夜守在院门口,直到天快亮才能回房歇息。

睡眠严重不足,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眼下的青黑也越来越重。

苏慕屿靠在车壁上,眼皮越来越重。

他本来只是想打个盹,可不知不觉间,就蜷缩在铺着毯子的地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砚辞弯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板上的少年。

他睡得很沉,眉头紧紧地皱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身上的侍从服皱巴巴的,裹着他单薄的身子,看起来格外可怜。

王砚辞的心猛地一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手,将苏慕屿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王砚辞抱着他,走到软榻边坐下,将他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熟睡的婴儿一样。

苏慕屿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半梦半醒间,闻到了熟悉的冷松香气,感觉到了落在背上的、温柔的拍打。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娘还在,也是这样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他睡觉。

娘的怀抱也是这样温暖,这样让人安心。

苏慕屿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王砚辞的衣襟上。

爱王砚辞,真的太苦了。

苦到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他再也不要做王砚辞的侍妾了。

也不要做他的贴身侍从。

如果不能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那他就做他的儿子吧。

做他的亲生儿子。

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被他抱在怀里,名正言顺地得到他全部的疼爱,名正言顺地喊他一声爹爹。

不用争,不用抢,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怕被他抛弃。

那样,应该就不会这么苦了吧。

王砚辞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哭湿了自己的衣襟。

王砚辞指尖触到他脸颊的湿意,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睫毛湿漉漉的少年:

“怎么哭了?”

苏慕屿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他怔怔地看着王砚辞,看了许久,积攒了多日的委屈、酸涩、还有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终于在此刻决堤。

他伸出胳膊,轻轻环住王砚辞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王砚辞,爱你太痛苦了。”

王砚辞叹了口气,伸手擦去苏慕屿脸上的眼泪,指尖温柔地抚过他泛红的眼角,将人紧紧拥在怀中,无声地安抚着他。

马车还在缓缓行驶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缕细碎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冷松香与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交织的气息,满是酸涩的委屈与无声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家主,回府了。”

王砚辞抬手,慢慢理着苏慕屿凌乱的发梢,又替他将衣襟拉好。

苏慕屿却死死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脸颊贴在他颈间,声音又轻又闷,带着几分可怜的执拗:

“……不要下去。回了府里,你就不能再这样抱我了。”

王砚辞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按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

“乖,回府里也抱你。”

苏慕屿闻言,才稍稍松了松手,却依旧不肯抬头,把脸死死贴在王砚辞的胸口。

隔着两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胸膛温热的触感。

他天生就爱这样贴着人,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平时独自待着时总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才睡得着。

可只有贴着王砚辞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慌乱和不安,才会一点点消散。

这胸膛宽阔又温暖,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能把他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挡在外面。

两人又在马车上待了片刻,等苏慕屿的情绪平复下来,才整理好衣袍下车。

进了书房,王砚辞挥了挥手,沉声道:“都下去,没有传唤不准进来。”

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慕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巴巴地看着王砚辞。

王砚辞走到书桌后坐下,朝他伸出手,声音温柔:“过来。”

苏慕屿立刻快步走过去,刚站定在书桌前,王砚辞便伸出大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他顺势搂住王砚辞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冷松香气。

王砚辞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带着薄茧的指尖顺着他的脊背慢慢抚摸,低声笑道:

“就喜欢这样抱着,是不是?”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微微一颤。

苏慕屿没说话,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王砚辞的颈窝里。

他其实一点都不贪心。

世人都说他好命,能被权倾朝野的王砚辞看上,若是换了别人,早就想方设法要名分、要权势、要金银珠宝,恨不得把王家的家底都掏空。

可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些。

他甚至知道,只要他开口,王砚辞就能给他一个幕僚的身份,再安排个清闲的小官,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地位远超寻常百姓。

可他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

他只要王砚辞的拥抱,只要他的温柔,只要他一点点的偏爱。

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他,贴着他,他就觉得什么都够了。

而王砚辞抱着他,心底却翻涌着一丝茫然与无措。

他其实根本不理解苏慕屿这样的爱。

自他记事起,便以王氏嫡长子的身份被严苛教养,学的是掌家之术,练的是朝堂权谋,被灌输的全是家族存续高于一切的道理。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人,如何交付真心,如何回应这份纯粹又滚烫的情意。

在他所处的世家圈层里,从来都没有爱这一说,只有永不停歇的价值交换、利益往来。

娶妻是为了联姻结盟,稳固世家根基;交友是为了互为依仗,共谋朝堂局势;就连身边亲近之人,也多是看利弊、算得失,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从来都是明码标价的筹码。

情爱于他而言,本就是最无用、最奢侈的东西,只能是他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他甚至暗自想过,若是苏慕屿像个真正的男子那般,向他讨要权势、讨要官职、讨要哪怕一官半职的小前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应允,倾尽所能满足他。

可苏慕屿偏偏什么都不要,只执着于要他的爱。

这份执念,让他这个执掌王氏、权倾朝野的家主,竟一时手足无措。

“王砚辞,”他闷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要是我父亲就好了。”

王砚辞的动作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是第一次听苏慕屿说这句话了。

他一直以为,是苏慕屿从小没见过父亲,又比自己小了十七岁,所以才会对自己产生这样的依赖。

他收紧手臂,搂了搂苏慕屿的腰,让他坐得更稳一点,轻声问道:“怎么又说这话?”

“要是你是我父亲,我们就有血缘关系了。”苏慕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纯粹的渴望和恐惧,

“那样你就会永远爱我,永远不会抛弃我。我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害怕你哪天就不喜欢我了,不用害怕你会把我送给别人,不用害怕你会像扔一件没用的东西一样,把我扔出王府。”

王砚辞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这才明白,苏慕屿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父亲。

他想要的,是一份永远不会变质、永远不会被收回的爱。

是一份不用患得患失、不用小心翼翼去讨好的爱。

十九岁的少年,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年纪,可他却活得像株长在阴沟里的小草,一点点阳光就能让他感激涕零,一点点风雨就能让他万念俱灰。

已读完:第37章 马车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