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王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王砚辞这辈子,所有的道歉都是对着苏慕屿。
“是我不好。”他一遍遍地亲吻着苏慕屿的头发、额头、眼角,吻去他脸上的泪水,“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没有想过要羞辱你,更没有觉得你可以被替代。”
“我只是……太怕了。”他抱着苏慕屿,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我怕你太骄傲,怕你翅膀硬了就会飞走。我怕你觉得,除了我之外,还有更好的选择。我想让你知道,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只有我,才会真心对你好。”
“那些人,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他捧起苏慕屿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世上,我只要你。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代替不了。”
苏慕屿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真诚,心里最后一点怨气也散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环住王砚辞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
王砚辞给的所有宠爱,所有权势,所有旁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带着算计。
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这辈子做任何事都习惯了留后手,习惯了掌控全局。
哪怕是爱,也要用权势做枷锁,用规矩做牢笼,把他牢牢捆在身边。
可他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他最受不了的,从来不是王砚辞的霸道和惩戒,而是王砚辞的示弱。
只要王砚辞露出一点点脆弱,一点点不安,他就会立刻心软,心疼得什么都忘了。
爱人的衰老,比他自己老去还要让他难受。
他甚至偷偷想过,若是能折自己十年阳寿,换王砚辞永远不老,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样子,他也心甘情愿。
“疼……”苏慕屿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声嘟囔。
王砚辞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趴下,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身后。
“还疼得厉害吗?”他声音里满是自责。
其实王砚辞没下狠手,比他逃跑出王府那次轻多了。
苏慕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早就不怎么疼了。
昨天晚上王砚辞给他上了最好的白玉膏,现在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酸胀。
他只是心里堵得慌。
不是恨,也不是怨,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好好的新婚第二天,本该是甜甜蜜蜜的,结果却闹成了这个样子。满地的碎瓷片还没收拾,空气中还残留着茶水和香粉的味道,所有的美好和期待,都被搅得一塌糊涂。
王砚辞看着他蔫蔫的、像是连尾巴尖都耷拉下来的样子,心里也一阵难受。
理智上,他一点都不后悔。他知道,今天不把规矩立住,以后苏慕屿只会越来越无法无天。可情感上,他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埋怨自己。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埋怨自己。
他活这么久,从来都是别人的错,从来都是别人向他低头认错,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他看着苏慕屿失落的背影,却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王砚辞,你真是个蠢货。
好不容易才领来的三天婚假,他本来都计划好了。
第一天带他去秦淮河坐画舫,看两岸的花灯;第二天带他去栖霞山看枫叶,摘野果;第三天带他去逛建康城最大的集市,给他买所有他喜欢的小玩意儿。
他已经许久没有连休过假了。朝堂上的事情千头万绪,他向来是十天才能休息一天。
这次为了陪苏慕屿,他提前半个月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推掉了所有的应酬。
结果好好的三天假期,第一天就被他自己搞砸了。
“小屿。”王砚辞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后背,“别不高兴了好不好?是我错了。”
苏慕屿还是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动了动。
“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王砚辞继续哄着,“你不是一直想去逛城南的那个花鸟市场吗?我听说今天有新到的小鹦鹉,会说话的那种。还有你上次看上的那个兔子灯,我昨天已经让人去买了,就在楼下放着呢。”
“逛完花鸟市场,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桂花糕。然后去秦淮河坐画舫,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莲子羹和桂花酿。晚上我们就在画舫上住,看两岸的花灯,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献宝的孩子,把所有能想到的、能让苏慕屿开心的事情都搬了出来。
苏慕屿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说,不许我多看别的年轻男女吗?”
王砚辞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陪着你,你看我就够了。别人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也不许看。”苏慕屿撅着嘴,小声说。
“好,我不看。”王砚辞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人。别人就算是天仙下凡,我也不看一眼。”
苏慕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别扭,可看着王砚辞小心翼翼哄着自己的样子,还是不忍让他也失落。
他伸手抱住王砚辞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好吧,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王砚辞松了口气,也笑了。他把苏慕屿打横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就知道我们家小屿最乖了。”
“那你以后不许再叫别人进来了。”苏慕屿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
“好,再也不叫了。”
“也不许再随便打我了。”
“好,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再也不打你了。”
“也不许再凶我了。”
“好,永远都对你温柔。”
苏慕屿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鼻音:“那以后我做错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这么凶我,也不要随便就罚我……我会很难受的,心里也会难过好久。”
王砚辞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心里一阵柔软。他低头在苏慕屿发顶印下一个重重的吻:“好,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我再也不这样了。”
王砚辞抱着他,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刚出炉的点心甜香。
楼下的梨花木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雪白的兔子灯,长长的耳朵耷拉着,眼睛是两颗圆润的红玛瑙,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苏慕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挣扎着从王砚辞怀里下来,脚步还有点虚浮,却迫不及待地跑到桌子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兔子灯。
兔子灯做得极精致,轻轻一晃,里面的烛火就跟着摇曳,映得兔子的皮毛仿佛都在发光。
“好漂亮啊……”他小声惊叹着,指尖轻轻摸着兔子柔软的绒毛耳朵,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刚才那些委屈、失落、难过,好像一下子就被这只可爱的兔子灯冲散了大半。
他本来就是孩子心性,心里藏不住事,一点甜就能把所有的苦都盖过去。
王砚辞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喜欢吗?我昨天特意让最好的灯匠赶做的。”
“喜欢!”苏慕屿用力点头,转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下人摆上早饭。
苏慕屿刚要坐下,身子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昨天挨了惩戒,哪怕上了最好的药,只要一坐下,还是会传来一阵酸胀的疼。
王砚辞一眼就看见了,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别坐了。”他抱着苏慕屿坐下,调整了姿势,让苏慕屿侧坐在自己腿上,后背靠在自己怀里,完完全全避开了伤处,“这样就不疼了。”
苏慕屿愣了一下,随即乖乖地靠在他怀里,把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王砚辞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熟悉的墨香和冷松味,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一手还提着灯,乖巧的依偎在王砚辞怀里。
王砚辞拿起银勺,舀了一勺莲子羹,放在嘴边轻轻吹凉了,才递到苏慕屿嘴边:“张嘴。”
苏慕屿乖乖张嘴,把莲子羹咽了下去。
他微微抬着头,视线刚好落在王砚辞的侧脸上。
阳光在王砚辞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又凌厉的下颌线。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冷冽的眉眼,此刻竟然显得温柔。
苏慕屿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王砚辞拿着银勺的手上。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就是这双手,昨天还在教训他,攥着他的手腕,逼他低头臣服,逼他认下所有的规矩。
可也是这双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吹凉莲子羹,温柔地喂他吃饭,刚才还轻轻拂去他额前的碎发。
苏慕屿忽然就愣住了,勺子递到嘴边,他却忘了张嘴。
他以前总觉得,爱就是温柔,就是迁就,就是永远和颜悦色。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爱也可以是这样的。
是严厉的惩戒,也是温柔的安抚;是霸道的掌控,也是小心翼翼的疼惜。
如果王砚辞永远只是一味地对他好,一味地迁就他,他或许只会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恃宠而骄。
可正是因为有了昨天的疼痛,有了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敬畏,他才会对王砚辞产生更深的崇拜和忠诚。
这个男人,可以轻易地掌控他的喜怒哀乐,可以轻易地让他哭,让他笑,让他疼,也可以轻易地把他捧上天。
他就像一座永远也翻不过的高山,永远那么高大,那么强大,让他心甘情愿地仰望,心甘情愿地臣服。
“怎么不吃了?”王砚辞停下动作,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不是烫到了?”
苏慕屿猛地回过神,连忙摇摇头,乖乖张开嘴,把那勺莲子羹咽了下去。
“没有。”他小声说,伸手环住王砚辞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王砚辞,你真好。”
王砚辞低笑一声,捏了捏他的脸颊:“现在知道我好了?昨天还哭着说我心狠。”
苏慕屿撅了撅嘴,没说话,只是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王砚辞嘴边:“你也吃。”
王砚辞张嘴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嘴里化开。他看着怀里乖乖巧巧的人,心里一阵柔软。
他喂苏慕屿吃了一口菜,又喂他喝了一口汤,动作熟练又自然。苏慕屿就那么靠在他怀里,张着嘴等着投喂,像只被养得娇滴滴的小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