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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大爹的强制驯养第103章 小屿,我也没有父母了
89 段

第103章 小屿,我也没有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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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第一场冷雨落下来时,琅琊王府的栀子花香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王夫人缠绵病榻三月,终究是油尽灯枯了。

王砚辞推掉了所有政务,日夜守在荣安堂的床前。

往日里一身紫袍、权倾朝野的丞相,此刻只穿着素色棉袍,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苏慕屿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端茶送水,熬药喂饭,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他累得撑不住的时候,悄悄递上暖手炉,或者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润之也不再闹着荡秋千了,每天穿着小小的孝服,安安静静坐在荣安堂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素帕,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里屋。

他知道祖母病得很重,父亲和爹爹都很难过。

弥留之际,王夫人忽然清醒了过来。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王砚辞的手腕,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这一生,育有二子一女。长女嫁入崔氏;长子王砚辞,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孩子;次子王砚明,是她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王砚辞自小聪慧过人,沉稳持重,硬生生把琅琊王氏推到了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顶峰。他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无可挑剔,是整个天下世家都交口称赞的完人。

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他这一生过得有多苦。

第一任妻子沈氏,温婉端方,夫妻和睦,却在生第二胎时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只留下嫡长子王珩之,最后也被朝廷逼反,在北方称帝,成为乱臣贼子;王砚辞后娶陈郡谢氏的女儿做继室,谁曾想谢氏竟和小叔子王砚明暗通款曲,事发后羞愤自尽,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润之。

如今,她最出息的儿子,身边没有女子,只娶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男妻。

王夫人的目光缓缓移到跪在王砚辞身侧的苏慕屿身上,又扫过门口那个小小的孝服身影。

她其实不满一世英名的长子,娶了男妻,让后世诟病。

但长子掌权,她也不能闹得太难看,打长子的脸。

她只是不放心。

不放心她走了之后,王砚辞孤零零一个人扛着这天下;不放心润之的身世被揭开;不放心远在北方的珩之,一辈子都回不了故土;也不放心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在岭南苦熬三年,终究还是没个定性。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她出身荥阳郑氏嫡长女,生来尊贵,及笄那年风风光光嫁入琅琊王氏,做了宗妇。丈夫温文尔雅,待她敬重;丈夫早逝后,她一手拉扯大两个儿子,撑住了摇摇欲坠的王家;如今长子权倾天下,王氏满门荣光,全天下的妇人都羡慕她命好,说她一生圆满,再无遗憾。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辈子,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是郑家的女儿,是王家的主母,是王砚辞和王砚明的母亲,唯独不是她自己。她所有的尊荣,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底气,都是丈夫给的,都是儿子给的。丈夫走了,她就靠着儿子活;儿子出息了,她就跟着风光。

原来这一辈子汲汲营营,争来的所有东西,终究都是身外之物。丈夫的恩宠,儿子的荣耀,家族的兴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那些她以为能依靠一辈子的东西,到了临终这一刻,才发现原来都与她无关。

人这一生啊,归根结底,终究是要和自己和解的。不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不该为了别人的期待,活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砚辞……”王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气若游丝,“砚明……他回来了吗?”

王砚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八百里加急送的信,已经在路上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岭南距建康千余里,就算快马加鞭,也赶不上见母亲最后一面。当年谢氏自尽,王砚明闯下弥天大祸,他一怒之下将其贬到最偏远的崖州,永世不得回京。这一别,就是三年。

王夫人轻轻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她最后看了一眼王砚辞,又看了一眼苏慕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好好过日子”,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攥着王砚辞手腕的手猛地一松,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呼吸。

“娘!”

王砚辞浑身一震,死死抱住母亲冰冷的身体,肩膀微微发抖。

苏慕屿跪在他身边,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也跟着无声落泪。润之跑进来,扑在床边,小声喊着“祖母”,哭得抽抽搭搭。

荣安堂的哭声划破了王府的寂静。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王砚辞以监国名义代替小皇帝下旨辍朝五日,追封王夫人为一品太夫人,百官皆素服吊唁。琅琊王府门前白幡飘扬,车水马龙,却没有一丝生气。

王砚明是在老夫人入殓的前一天赶回来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素孝、身姿挺拔的卢氏。她牵着三个女儿,大的八岁,老二五岁,小的才三岁,一个个穿戴整齐,规规矩矩,没有半分哭闹。

三年的岭南贬谪生活,磨去了王砚明身上所有的纨绔气,皮肤晒得黝黑,眼角爬满了皱纹,整个人显得颓唐又木讷。

而卢氏,却依旧眉眼锐利,步履沉稳,哪怕一身素服,也掩不住那份雷厉风行的气度。

走进灵堂,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王砚明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扑上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牌位上“先妣王太夫人之位”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心里有怨。怨母亲一辈子偏心王砚辞,怨王砚辞心狠手辣,把他贬到崖州三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可真的站在这里,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失落和空洞。

那个会在他闯祸后一边骂他一边替他擦屁股的母亲,那个会偷偷给他塞糖吃的母亲,那个在他被贬时连夜给他缝了十件棉衣的母亲,再也不在了。

卢氏没有像他一样发呆,她上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就拉住了想要上前帮忙的王府管家,声音清晰利落:“老夫人的丧仪,内眷那边我来接手。女眷的茶水、住处、帛金登记,都交给我。你们只管打理外院的事。”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应是。谁都知道这位二少奶奶是个厉害角色,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半个时辰,原本乱成一团的内院就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前来吊唁的各家夫人们都忍不住暗自佩服。

三个女儿也被她教得极好,安安静静跪在蒲团上,跟着众人一起烧纸,不哭不闹。只有最小的那个,偶尔抬头看看陌生的王府,又怯生生地低下头,攥紧了母亲的衣角。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王砚辞捧着灵位走在最前面,王砚明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苏慕屿牵着润之,走在队伍中间,润之手里拿着一朵小白花,紧紧攥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葬礼的喧嚣终于散尽,白幡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最后也被下人收了起来。琅琊王府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却比往常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寒凉。

夜已经深了,荣安堂的烛火还亮着。

王砚辞一个人坐在母亲生前常坐的那张梨花木椅上,手里攥着一个半旧的绣帕,是王夫人年轻时绣的。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背影孤冷得像一尊石像。

烛火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清他的神情。

苏慕屿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王砚辞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几天,王砚辞一直撑着。从母亲弥留到入殓出殡,所有的事都是他一手操办,条理分明,滴水不漏。百官来吊唁,他从容应对;族人来奔丧,他沉稳主持。所有人都夸他忠孝两全,是琅琊王氏最合格的家主。

只有苏慕屿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

他轻轻走到王砚辞身边,把莲子羹放在桌上,小声说:“王砚辞,喝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王砚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烛火都烧得矮了一截,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孩童般的茫然,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花,却砸得整个荣安堂都静了下来:

“小屿,我也没有父母了。”

这句话落下,苏慕屿浑身一震,手里的莲子羹碗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滚烫的汤汁溅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那个权倾天下、杀伐决断的王砚辞啊。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哪怕刀架在脖子上都能面不改色的丞相。

是那个一辈子都在硬撑,把所有的脆弱和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从来不肯露半分给旁人看的男人。

他见过王砚辞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见过他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见过他面对弑君的血雨腥风时依旧沉稳冷静。

他从来没有见过王砚辞这个样子——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和威严,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空无一人的旷野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握着王砚辞的手,那只平时握笔握剑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冰凉得像一块寒冰。

苏慕屿的心瞬间就碎成了千万片。

苏慕屿眼泪掉了下来,他蹲下身,仰着头看着王砚辞,眼眶红得像浸了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在呢。王砚辞,我在呢。我和润之,我们都在呢。”

他用力攥紧王砚辞的手,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给他,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借给他。

“你不是一个人。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了。”

王砚辞低头看着他,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他从来没有过像润之这样无忧无虑的童年。从他记事起,父亲就对他极其严厉,三四岁的时候,就不许乳母再抱他,摔倒了必须自己爬起来,哭一声就会被关在书房罚抄家规。

母亲也一样,她从来不会像别的母亲那样抱着他哄,不会给他讲故事,不会给他买糖吃。她教他礼仪,教他权谋,教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琅琊王氏家主。

在他们眼里,他不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未来的继承人。

他们不允许他有感情,不允许他软弱,不允许他犯错。他必须永远沉稳,永远冷静,永远完美。

他就像一台被精心打造的木偶,按照他们设定好的,一步步往前走,不能有半分偏差。

他曾经也渴望过父母的拥抱,渴望过一句夸奖,渴望过一点温情。

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渴望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以为自己对他们没有多少感情。

可直到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心里还是会疼。

疼的不是失去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而是失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见证他童年的人。

那个曾经对他严厉、曾经为他操心、曾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人,终究还是走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来处,只剩归途。

“我小时候,从来没有人抱过我。”王砚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岁那年,我在花园里摔破了膝盖,流了好多血,坐在地上哭。我母亲走过来,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琅琊王氏的子孙,不能哭’。然后她就让乳母把我带回房间,自己处理伤口。”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软弱。因为我是琅琊王氏的家主,我没有资格软弱。”

“他们把我教得很好,教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已读完:第103章 小屿,我也没有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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