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中衣,从偏房冲了出来,扑过去想要护住柳姨娘:“娘!娘!放开我娘!”
是柳姨娘的儿子,崔家的二公子崔明。
王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把二公子带回他的院子,严加看管,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王晚!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死了我爹!是你害死了我娘!”崔明红着眼睛,对着王晚嘶吼,“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走到崔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会放过我?你也配?”
她转头对身边的心腹嬷嬷低声道:“找个机会,让他自然死亡。别留下痕迹,免得落人口实。”
“是,夫人。”嬷嬷躬身应道。
家丁们拖着崔明下去了,汀兰院里只剩下棍棒声和渐渐微弱的惨叫。没过多久,家丁回来禀报,柳姨娘已经断气了。
王晚点了点头,刚要吩咐处理尸体,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重重敲击地面的声音。
“王晚!你这个杀千刀的毒妇!你还我儿子!”
崔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一众丫鬟仆妇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看到地上崔秉的尸体,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指着王晚,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崔家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歹毒!”
王晚静静地看着她,等她骂够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母亲慎言。崔秉是我的丈夫,我怎么会害他?他是被柳姨娘狐媚惑主,纵欲过度而死。我已经将柳姨娘杖毙,替老爷报了仇。”
“你胡说!”崔老夫人气得拐杖都快握不住了,“秉儿身体一向好好的,怎么可能纵欲而死!分明是你下的毒!”
“母亲可有证据?”王晚挑眉,语气淡淡,“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如今老爷新丧,崔家群龙无首,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母亲若是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动摇了崔家的根基,惹得外面那些世家趁机发难,到时候崔家满门的性命,谁来负责?”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母亲别忘了,现在能护住崔家的,只有我琅琊王氏。若是我撒手不管,不出三天,谢氏他们就会带兵踏平崔府,到时候您和崔家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崔老夫人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知道王晚说的是实话。
“你……你……”崔老夫人指着王晚,气得说不出话来。
“来人。”王晚不再看她,淡淡地吩咐道,“老夫人伤心过度,神志不清。扶老夫人回荣安堂休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老夫人踏出荣安堂半步。”
家丁们立刻上前,架起还在骂骂咧咧的崔老夫人,往荣安堂走去。
汀兰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晚走到床边,看着崔秉已经冰冷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她抬手,轻轻合上了他圆睁的眼睛。
“下辈子,别再遇见琅琊王氏的人了。”
她转身,对着门外等候的管家沉声道:
“传令下去,老爷突发心疾去世。明日一早,发丧。
另外,召集崔家所有族老,明日辰时在祠堂议事。
我要立我的儿子崔清,为崔家新任家主。”
崔清就站在廊下,一身素白的孝衣,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他今年十五岁,眉眼已经有了几分王晚的清冷,此刻却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震惊、恐惧和少年人独有的、不肯妥协的质问。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从柳姨娘的惨叫声响起,到崔老夫人被架走,他都看在眼里。
王晚转过身,看到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她挥了挥手,让所有下人都退下去,汀兰院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还有床上崔秉冰冷的尸体。
“娘。”崔清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问,“是你杀了父亲,对不对?”
王晚没有回答。她走到崔清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孝带,动作轻柔,仿佛刚才那个下令杖毙姨娘、软禁婆母的人不是她。
“清儿,”她看着儿子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明天,你就是崔家的家主了。”
“我不要当什么家主!”崔清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红着眼睛喊道,“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杀了父亲!还有柳姨娘,还有崔明!是不是都是你害死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晚收回手,淡淡地看着他,“崔秉已经死了,柳姨娘也死了,崔明很快也会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明天起,你就是崔家的主人,整个江南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为什么?”崔清不解地看着她,“他是你的丈夫啊!你怎么能杀了他?崔明是我弟弟,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王晚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清儿,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谁?”
她不等崔清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崔清心上:
“你以为是因为你父亲崔秉吗?你以为你能生在崔家,能锦衣玉食,能被所有人捧着,是因为你是崔秉的儿子?”
“错了。”
“崔秉有很多儿子。今天死的这个崔明是,以前那个早夭的崔亮是,外面还有好几个没认回来的私生子。他们和你流着一样的血,都是崔秉的骨肉。可为什么只有你能站在这里,能成为崔家未来的家主?为什么没人敢像对待崔明那样,随意打杀你,随意欺辱你?”
崔清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王晚指着自己,眼神锐利如刀,“因为我是你的母亲。因为我是琅琊王氏的嫡长女。因为你的母族,是琅琊王氏。”
“这个世道,嫡庶之分,从来分的不是父亲,是母亲。同样是崔秉的儿子,崔明的生母是个卑贱的妾室,所以他只能住在偏僻的偏院,连下人都敢怠慢他,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而你,因为你的母亲是王晚,因为你的母族是琅琊王氏,所以你生来就是嫡子,生来就该继承崔家的一切。”
“孩子过得好不好,从来都不取决于父亲有多爱他,只取决于母亲够不够强。母亲强大,母族强大,你的孩子在婆家就没人敢欺负。母亲弱,母族弱,就算是嫡子,也会被人踩在脚下。”
她上前一步,按住崔清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崔清生疼。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把世家最残酷的生存法则,刻进他的骨血里:
“你记住。崔家的这些人,你的叔伯,你的堂兄弟,甚至那些还没出生的私生子,全都是你的竞争对手。他们巴不得你死,巴不得你垮台,好抢走你的位置,瓜分你的家产。他们永远不会真心支持你。”
“只有母族,只有琅琊王氏,才是你唯一的依靠。只有琅琊王氏,才会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不是崔秉唯一的儿子,但你却是你舅父王砚辞唯一的外甥。整个琅琊王氏,只会支持你一个人。只要琅琊王氏不倒,你就永远是崔家的家主,永远没人敢动你一下。”
崔清呆呆地看着母亲,脸上的震惊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迷茫。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母亲。
也好像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他从小生活的世界。
王晚看着他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杀崔秉,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他背叛了琅琊王氏。他想毁了我们的家,我就只能先毁了他。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如果琅琊王氏灭了,我会自尽,崔秉会另娶,家主之位会传给他新妻子所生的嫡子。”
“只有崔秉死了,你才能顺利继位。只有我掌控了崔家,才能替你舅舅守住江南,才能等你舅舅回来。等你舅舅打回北方,夺回天下,你姐姐是太后,你是国舅,整个崔家都会因为你,因为琅琊王氏,风光无限。”
她抬手,轻轻擦去崔清眼角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
“别恨我,清儿。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在这个世道,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手里握着刀,只有背靠强大的母族,你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好。”
远处传来了鸡鸣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对崔清来说,这将是完全不同的一天。
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崔家嫡子,他是崔家的新任家主,是琅琊王氏最有力的盟友。
王晚拉着他的手,转身走出汀兰院。
“走吧。”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天快亮了。该去祠堂,接受族老们的朝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