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吃完早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嗝。
虾饺好吃,比医谷的伙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再去看看食盒里还有没有漏网之虾饺,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2个穿着青衣的丫鬟,看着十五六岁,圆脸大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少夫人,奴婢叫青禾,是大人派来伺候您的。”丫鬟福了福身,笑得甜甜的。
沈昭被那声“少夫人”叫得浑身一激灵。
“别别别,别叫少夫人。”他连忙摆手,“叫我小昭就行。”
青禾愣了愣:“可是大人吩咐了……”
“大人是大人,我是我。”沈昭一脸认真,“我一个男的,你叫我少夫人,我别扭。”
青禾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那……小昭公子?”
“行吧。”沈昭勉强接受,从床上跳下来,“对了,顾大人呢?”
“大人一早就去衙门了。”青禾一边收拾房间一边说,“临走时吩咐奴婢照顾好您的饮食起居,还说您要是无聊了,可以在府里逛逛,只是别出府。”
“为什么不能出府?”
青禾露出一个“这还用问”的表情:“您是新嫁进来的……夫郎,按规矩头几天是不能出门的。”
沈昭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有夫之夫了。
不对,是有夫君的人了。
还是不对。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那我在府里逛逛总行吧?”他问。
“当然行。”青禾笑着说,“奴婢给您带路。”
顾府比沈昭想象的大得多。
他从医谷来,医谷虽然也不小,但那是山野间的几进院子,跟京城里的官宦宅邸完全是两码事。
顾府光是前院就有三个,后院更是大得离谱,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该有的全有。沈昭走得腿都酸了,才逛完不到一半。
“你们大人平时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沈昭气喘吁吁地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
“大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衙门,府里确实冷清。”青禾递给他一杯茶,“不过现在您来了,府里就热闹了。”
沈昭接过茶喝了一口,心想这府里热不热闹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个来冲喜的,说不定哪天顾衍之的病好了,他就会被送回医谷。
想到这里,他莫名有点不爽。
不对,不是不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心。
他赶紧把那点情绪掐灭,站起来拍拍衣服:“走吧,继续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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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后院的时候,沈昭闻到了一股药味。
他的鼻子比狗还灵,在医谷待了八年,光靠闻就能分辨出三十多种药材。
“这里头是什么地方?”他指着一个月亮门问。
青禾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那是大人的……药房。”
“药房?”沈昭眼睛一亮,“我能进去看看吗?”
“这……”青禾犹豫了一下,“大人没说不能进,但也没说能进。”
“那就等于能进。”沈昭不等她反应,直接钻了进去。
药房不小,三间屋子打通了,四面的墙都是药柜,中间摆着一张长桌,上头瓶瓶罐罐堆得满满当当。
沈昭深吸一口气,开始辨认空气中的药味。
当归、黄芪、党参、枸杞、鹿茸……
等等,鹿茸?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鹿茸是壮阳的。
沈昭的脑子里“叮”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他继续往前走,在药柜前站定,拉开一个个抽屉看。
肉苁蓉、锁阳、巴戟天、淫羊藿……
全了。
壮阳的药材,一样不落,全在这儿了。
沈昭站在药柜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哭笑不得。
“小昭公子?”青禾跟进来,看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没什么。”沈昭关上抽屉,深吸一口气,“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师父那个僵硬的微笑。
想起师父说“可能需要你多费心”。
想起顾衍之昨晚那句“你师父没跟你说”。
原来如此。
原来那位龙精虎猛、体壮如牛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是个不举的。
沈昭是学医的,对这种病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他只是觉得有点荒谬——师父收了两千两黄金,把他卖给了一个不举的男人冲喜。
冲喜能治好阳痿?
沈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师父啊师父,您这是诈骗您知道吗?
不过话说回来,昨晚顾衍之看他的眼神……
沈昭的脸又红了。
他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转身往外走。
“走吧,不逛了。”
“您不看了?”青禾跟在后面。
“不看了。”沈昭边走边说,“看多了长针眼。”
青禾没听懂,但也没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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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衍之回来了。
沈昭正坐在桌前吃饭——他让青禾别等他,自己先吃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等夫君回家的小媳妇。
但听到门口的动静时,他还是不争气地抬头看了一眼。
顾衍之今天穿的是官服,玄色的锦袍,腰束革带,衬得他整个人又冷又利。跟昨晚穿喜服时比,多了几分杀伐之气,少了几分烟火味。
沈昭觉得,不管哪个版本,都好看得要命。
“顾大人回来了。”他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桌上——一桌子菜被沈昭吃得七零八落,红烧肉的盘子已经见了底。
“嗯。”顾衍之应了一声,脱下外袍挂好,洗了手,走到桌前坐下。
青禾赶紧添了副碗筷。
沈昭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先吃了……”
“没事。”顾衍之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慢条斯理。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沈昭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顾大人。”
“嗯。”
“我今天逛了逛您的府邸。”
“嗯。”
“还去了您的药房。”
顾衍之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继续夹菜,神色如常。
“看到了什么?”他问。
沈昭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破绽。
没有。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表情管理堪称一绝。
“看到了很多药。”沈昭斟酌着用词,“很多……那种药。”
顾衍之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您有什么病了。”沈昭直截了当地说。
气氛突然安静了。
青禾端着茶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明智地选择退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衍之放下茶杯,看着沈昭。
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能把人看穿,沈昭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没移开目光。
“不怕?”顾衍之问。
“怕什么?”沈昭反问,“我堂堂大夫,什么病没见过。”
顾衍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怕,你师父倒是怕。”他说,“他当初跟我说的时候,支支吾吾了大半天,最后收了双倍的价钱才肯答应送你来。”
沈昭:“……”
师父,您可真行。
两千两黄金还不够,还收了双倍?
那他到底值多少钱?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所以,您的病……”沈昭小心翼翼地问,“是真的治不好?”
“看了多少大夫都这么说。”顾衍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心病,无药可医。”
沈昭不说话了。
他确实听说过这种病例——心理创伤导致的身体障碍,不是药能治的。得从心上下功夫。
可他一个十五岁的小大夫,能做什么心上下功夫?
“别想了。”顾衍之站起来,走到榻边,“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昭脱口而出,“我是来冲喜的,要是你的病好不了,那我不就白来了?”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好像在说“你快好起来啊我想跟你圆房”似的。
沈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顾衍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你这么想治好我?”他问。
“我、我是大夫嘛。”沈昭低头扒饭,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大夫都想治好病人的。”
“嗯。”顾衍之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沈昭注意到,他脱外袍的动作比昨晚慢了很多。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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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沈昭又没睡着。
不是不困,是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顾衍之那双眼睛。
漆黑的,深邃的,像能把人吸进去。
还有那句“跟你没关系”——说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但他怎么听出了一点失落呢?
沈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昭你完了。”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你好像对那个冷面阎王有意思。”
这个认知让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才来一天,怎么可能对一个认识不到十二个时辰的人有意思?
一定是因为顾衍之长得好看了。
对,就是见色起意。
他沈昭虽然是个大夫,但也是个正常男人,看到好看的多看两眼不是很正常吗?
没错,就是这样。
沈昭说服了自己,正准备翻个身睡觉,突然听到榻上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没动静了。
可能是翻身碰倒了杯子吧。
沈昭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他又听到了声音——这次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是往床这边走的。
沈昭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他感觉到床微微陷了一下,有人坐到了床沿上。
淡淡的檀香味飘过来,是顾衍之身上的味道。
沈昭闭着眼睛装睡,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顾衍之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别睁眼。
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昭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很轻很轻,像羽毛一样,从他的发顶慢慢滑到发梢。
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指挥使能做出来的。
沈昭的心跳更快了,他拼命控制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得很沉。
那只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了他的脸颊边。
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
沈昭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他的耳垂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碰一下就浑身发软。平时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碰,现在居然被一个男人摸来摸去。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
非但不讨厌,甚至还有点……舒服?
沈昭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一点!你是装的!你是睡着的人!
那只手在他耳垂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沈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有点失落。
不对,他没有失落,他没有!
床沿微微一动,顾衍之站了起来。
沈昭以为他要回榻上去了。
但脚步声没有走远。
顾衍之只是站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昭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过了很久,顾衍之弯下腰。
沈昭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额头。
那个位置,那个角度——
是一个吻。
落在额头上的吻。
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沈昭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榻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顾衍之躺了回去。
沈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闭得紧紧的,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刚才被亲过的地方,烫得不像话。
第二天早上,沈昭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桌前,对着眼前的粥发呆。
顾衍之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他一眼:“没睡好?”
沈昭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一脸淡定的男人,心想:您昨晚偷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但他不敢说。
“睡、睡好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眼睛下面有青。”顾衍之说。
“那是天生的。”沈昭面不改色地撒谎。
顾衍之没再追问,坐下来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沈昭一边喝粥一边偷偷打量顾衍之——这人到底什么意思?昨晚亲他额头是几个意思?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别有用心?
他想问,但又不敢。
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万一人家只是觉得他可爱,像亲小动物一样亲了一下呢?
那他问出来不就尴尬了?
沈昭纠结得快要分裂了。
“沈昭。”顾衍之突然开口。
“啊?”沈昭抬头。
“今天有事吗?”
“没、没事。”
“那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衙门。”顾衍之放下筷子,“你不是说自己是大夫吗?帮我看看几个受伤的下属。”
沈昭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好!”
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他高兴了没两秒,又想起一个问题:“可是青禾说新嫁进来的……不能出门。”
“规矩是我定的。”顾衍之站起来,“我说能出门就能出门。”
沈昭看着他逆光站在门口的身影,心脏又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马车在锦衣卫衙门门口停下。
沈昭跟着顾衍之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锦衣卫都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们。
不对,是看着他。
沈昭被那些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顾衍之身边靠了靠。
顾衍之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他挡在身后。
“看什么?”他扫了一圈,语气淡淡的。
所有人立刻收回目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
沈昭松了口气,跟在顾衍之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一间偏厅。
偏厅里坐着几个人,都穿着便服,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带着伤。
“大人。”几个人站起来行礼。
“坐。”顾衍之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沈昭,“这是内子,懂医术,让他给你们看看。”
内子。
沈昭听到这两个字,脸又红了。
但红归红,正事不能耽误。他走到第一个伤员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你这不是外伤的问题。”沈昭皱了皱眉,“你体内有积毒,虽然不是急性的,但拖久了会伤肝肾。”
那个伤员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属下这几个月确实总觉得腰酸背痛,吃饭也没胃口。”
沈昭没回答,从袖子里掏出随身带的银针,在他手背上扎了几针。
“回去抓这副药,连喝七天。”他一边说一边写方子,“七天后我再看。”
伤员接过方子,一脸感激:“多谢少夫人。”
沈昭张了张嘴想纠正,但想想算了。
纠正一个两个还能纠正,纠正所有人太累了。
他挨个给几个伤员把了脉,有的是外伤,有的是旧伤复发,还有一个是单纯的着凉了。
沈昭开了方子,交代了注意事项,忙得不亦乐乎。
顾衍之坐在旁边看着,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的小夫郎认真看病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软乎乎的,像只没脾气的小白兔。
但一拿起银针,一搭上脉搏,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专注、沉稳、自信,一点都看不出才十五岁。
顾衍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坐在他旁边的副指挥使陈骁看到了那个弧度,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跟了顾衍之五年,从没见这位大人笑过。
哪怕是冷笑都没有。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骁顺着顾衍之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沈昭正蹲在地上给最后一个伤员检查膝盖,圆圆的小脸皱成一团,认真得不行。
“大人。”陈骁压低声音。
“嗯。”
“这就是您新娶的那位……小神医?”
“嗯。”
“看着年纪不大。”
“十五。”
陈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大人,您这是……”
“闭嘴。”顾衍之没让他说完。
陈骁识趣地闭了嘴,但眼里的八卦之火怎么都灭不掉。
他跟了顾衍之这么久,太清楚这位大人的毛病了。
全京城都知道锦衣卫指挥使不近女色,不,是不近任何人色。有人送过美女,有人送过美男,有人送过各种各样的……总之,顾衍之从来没有过任何反应。
陈骁甚至怀疑过这位大人是不是天生冷情。
但现在看着顾衍之看沈昭的眼神,他觉得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那位大人不是冷情,是没遇到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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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伤员,沈昭洗了手,从偏厅出来。
顾衍之正站在走廊上等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给你的。”他把那包东西递过来。
沈昭打开一看,是一包蜜饯。
“刚才看到街口有卖的。”顾衍之说得轻描淡写。
沈昭抬头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蜜饯,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的。
“谢谢顾大人。”他小声说,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顾衍之看着他眯眼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吧,回府。”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沈昭跟在后面,一边吃蜜饯一边想:这个人,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要是喜欢,为什么昨晚只亲额头?
要是不喜欢,为什么又给他买蜜饯?
沈昭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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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沈昭洗完澡,穿着中衣坐在床上擦头发。
青禾本来要帮他擦,被他赶走了。他又不是小孩子,洗个澡还要人伺候。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沈昭头也没抬。
脚步声进来,不是青禾的。
沈昭抬头,看到顾衍之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我来。”顾衍之坐到床边,从他手里拿过毛巾,开始帮他擦头发。
沈昭整个人僵住了。
“顾、顾大人,我自己来就行……”
“你擦不干。”顾衍之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昭只好乖乖坐着,任那双大手在自己头上动作。
顾衍之擦头发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毛巾裹住一缕湿发,轻轻挤掉水分,然后再裹下一缕。
沈昭被他擦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困了?”顾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沈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睡吧。”
顾衍之把毛巾拿走,扶着沈昭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沈昭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那只手又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轻轻的,温柔的。
然后是额头。
又一个吻。
比昨晚的停留得更久一些。
沈昭在梦里笑了。
顾衍之看着他的睡颜,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榻上。
这一夜,两人依然分床而眠。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