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就不该说那句“下次直接亲就行”。
那天早上说完那句话之后,沈昭就后悔了。但顾衍之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低头在他唇上叨了一口,速度快得像蜻蜓点水,之后就起身穿衣服去了。
留下沈昭躺在床上,捂着嘴,脸红得像发了高烧。
青禾进来送水的时候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小昭公子,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着凉了?”
“没、没有。”沈昭把脸埋进被子里,“热的。”
“热?”青禾看了看窗外飘着的雪花,一脸困惑。
沈昭没解释。
他总不能说“被你主子亲的”吧?
---
从那天开始,顾衍之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早上出门前要亲一下。
晚上回来要亲一下。
吃完饭要亲一下。
睡觉前要亲一下。
在院子里碰到了,也要拉过来亲一下。
沈昭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嘴巴就没彻底消过肿。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沈昭捂着嘴,瞪着面前的罪魁祸首。
顾衍之刚从衙门回来,官服都没换,就把人按在廊柱上嗦了一通。嗦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得沈昭头皮发麻。
“不能。”顾衍之理直气壮,“你说的,不用问,直接亲。”
“我说的是‘下次’!不是‘每次都’!”
“每次都是下次。”顾衍之面不改色,“下次的下次,还是下次。”
沈昭被他的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手腕被人拉住了。
“生气了?”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沈昭头也不回。
“耳朵红了。”
沈昭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烫的。
妈的,又被看穿了。
顾衍之轻轻把他拉回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生气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沈昭被他看得心软了半截,但还是嘴硬:“我就是觉得……你亲得太多了。”
“那少亲几次?”
“……也不是要少亲。”沈昭小声嘟囔,“就是别亲那么久。”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
“所以还是要亲,只是时间短一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昭被他绕晕了,脑子里一团浆糊,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胸口:“算了,你爱亲就亲吧。”
顾衍之低笑了一声,手臂收紧,下巴搁在他头顶。
“好。”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昭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妙。
---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顾衍之说的“不客气”,不只是增加亲吻频率那么简单。
他开始在亲的时候加别的东西了。
比如手。
以前亲的时候,顾衍之的手只会放在他腰上,规规矩矩的,像是在画一条不能越界的线。
现在那条线开始模糊了。
第一次越界是在一天晚上。
沈昭靠在床头看书,顾衍之从榻上过来,说要给他按按肩膀。
沈昭没多想,翻了个身趴着,把后背露给他。
顾衍之的手搭上来,力道刚好,从肩膀慢慢按到后颈,又从后颈慢慢按到肩胛骨。
沈昭舒服得直哼哼,像只被顺毛的猫。
然后那只手开始往下走。
从肩胛骨到后背,从后背到腰。
在腰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沈昭的哼哼声戛然而止。
“顾衍之。”他的声音发紧。
“嗯。”
“你的手在干嘛?”
“按摩。”顾衍之的语气一本正经,“你不是说腰疼吗?”
“我说的是腰,不是……”沈昭说不下去了,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发紫。
顾衍之的手停在一个很暧昧的位置,不上不下的,像在试探他的底线。
“不是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沈昭想把他手拍开,但身体不争气地软了,使不上劲。
“你别得寸进尺。”他闷闷地说。
“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顾衍之的手往上挪了一寸,“这样?”
“顾衍之!”
“嗯。”
“你故意的!”
“嗯。”顾衍之很诚实地承认了,“是故意的。”
沈昭被他这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样气得想咬人。
但他现在趴着,处于绝对劣势,根本反抗不了。
“你起开。”他挣扎着要翻身。
顾衍之的手从他腰侧滑过去,轻轻一勾,把他整个人翻了过来。
沈昭仰面躺着,顾衍之撑在他上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沈昭的脑子里拉响了警报。
“你要干嘛?”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脖子。
沈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衍之……”
“叫我什么?”顾衍之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衍之。”沈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乖。”
吻落下来的时候,沈昭闭上了眼睛。
这次的吻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吻,不管多深,顾衍之都带着一种克制,像是在随时准备停下来。
但这次没有。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从腰间往上走,指腹沿着肋骨一根一根地摸过去。
沈昭被他摸得浑身发颤,想躲又躲不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衍之……”他带着鼻音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让他停还是让他继续。
顾衍之没停。
他的指尖在沈昭的胸口停了一下,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然后继续往上,停在了锁骨的位置。
沈昭在他嘴里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呜咽。
顾衍之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沈昭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嘴唇被亲得红肿,整个人又软又热,像一块被烤化了的糖。
“够了?”顾衍之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昭看着他,想说“够了”,但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讨厌这样。
甚至有点……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羞耻得要命。
“你混蛋。”他小声骂了一句,但语气软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顾衍之低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我混蛋。”他说,“你一个人的混蛋。”
沈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太犯规了。
他把脸埋进顾衍之的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傻得要命,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
那次之后,顾衍之的“得寸进尺”就变得理直气壮了。
早上亲的时候,手会顺势搂住腰,往怀里带。
晚上亲的时候,会把人按在墙上,亲到腿软才放开。
有一次沈昭在院子里晒太阳,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他身后,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手自然地搭在他腰侧,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画圈。
沈昭被画得心猿意马,书拿在手里一页都没翻。
“你到底要不要让我看书?”他忍无可忍。
“看你的。”顾衍之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气息全喷在脖颈上。
“你这样我怎么看?”
“用眼睛看。”
沈昭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转过身面对他。
“顾衍之,你是不是没事做?”
“有。”顾衍之看着他,“在做事。”
“做什么事?”
“陪你。”
沈昭的脸又红了。
他发现自己在顾衍之面前,脸红的频率高得离谱。以前在医谷的时候,他一年到头也红不了几次脸。现在倒好,一天能红七八回。
再这么下去,他这张脸怕是要报废。
“你不用去衙门吗?”沈昭试图把他推开,“你是锦衣卫指挥使,应该很忙吧?”
“今天休假。”
“那你去找朋友喝茶?”
“没有朋友。”
“……”
沈昭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爱好?”他问。
“有。”顾衍之说,“你。”
沈昭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我不是爱好!”他炸毛了。
“那是什么?”顾衍之歪头看他,难得露出一个略带疑惑的表情。
沈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说“爱人”吧,太肉麻,说不出口。说“夫君”吧,他们虽然成亲了,但总觉得不太对。说“药”吧,好像又太功利了。
“反正不是爱好!”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顾衍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小昭。”
“干嘛?”
“你在害羞。”
“我没有!”
“耳朵又红了。”
沈昭捂住耳朵,气鼓鼓地瞪着他。
顾衍之伸手,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拿开,十指扣住。
“小昭。”他说,声音突然正经了,“你不是爱好。”
沈昭愣了一下。
“你是我的命。”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沈昭看着顾衍之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鼻子突然酸了,眼眶发热。
“你肉不肉麻。”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实话。”顾衍之说。
沈昭没再说话,但手指收紧了,反扣住顾衍之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他能感觉到顾衍之掌心的薄茧,粗糙的,温热的,像这个人一样——看着冷硬,其实很暖。
---
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白天的对话。
“你是我的命。”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几百遍,每次想起耳朵都会发热。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完了。
他喜欢上顾衍之了。
沈昭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边的软榻。
顾衍之侧躺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沈昭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榻边。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顾衍之脸上,把那副冷峻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沈昭蹲下来,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
睫毛真长。
鼻子真挺。
嘴唇真好看。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顾衍之的嘴唇。
软的。
跟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昭正沉迷于“偷摸睡美男”的刺激中,没注意到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
直到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偷亲?”
沈昭吓得魂飞魄散,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你没睡着?!”
“睡了。”顾衍之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他,“你一动我就醒了。”
锦衣卫的警觉性,不是盖的。
沈昭揉着摔疼的屁股,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就不该过来。
“你要亲就光明正大地亲。”顾衍之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直接拽进了怀里,“偷偷摸摸的,像什么话。”
“我没想亲!”沈昭辩解,“我就是看看!”
“看我哪里?”
“看你哪里都行!”
顾衍之低笑,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头顶。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看我。”他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昭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了,答案早就有了。
但当着顾衍之的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你先说。”他把球踢回去。
“我先问的。”
“你先说我才说。”
顾衍之低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格外亮。
“好,我先说。”他的声音低低的,“沈昭,我喜欢你。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
顾衍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掌心里。
“该你说了。”
“你知道的。”沈昭红着眼睛瞪他,“别装傻。”
顾衍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漫上来,像春水融化冰面。
“我想听你说。”他说。
沈昭咬着嘴唇,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喜欢。”他小声说。
“喜欢谁?”
“……你。”
“我是谁?”
“顾衍之。”
“叫名字。”
沈昭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顾衍之,我喜欢你。”
说完他整个人都缩进了顾衍之怀里,把脸埋得严严实实的,不肯露出来。
顾衍之抱着他,胸腔里震出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沉沉的,像远山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在沈昭的心上。
“小昭。”他说。
“嗯。”
“我也是。”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次。”顾衍之收紧手臂,“你听不腻就行。”
沈昭在他怀里偷偷笑了。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
这一夜,沈昭没有回床上。
他赖在顾衍之的榻上不肯走,顾衍之也没赶他。
两人挤在一张窄窄的软榻上,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你回去睡。”顾衍之说,“这里太小了。”
“不要。”沈昭摇头,“你这里暖和。”
“你床上也暖和。”
“床上没有你。”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
“沈昭。”
“嗯。”
“你知道你说这种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沈昭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什么后果?”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睡觉。”
沈昭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衍之。”他小声说。
“嗯。”
“你是不是又……”
“闭嘴。”
沈昭感觉到顾衍之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他还没学过具体的,但他是大夫,基本的还是懂的。
顾衍之的那个隐疾,好像真的在好转。话说真的有吗?
是只对他吗?
沈昭把脸埋在他背上,嘴角翘得老高。
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么好。
第二天早上,沈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顾衍之整个人圈在怀里,像只被大熊抱着的小兔子。
他试着动了一下,没动成。
顾衍之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再睡会儿。”顾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天亮了。”沈昭说。
“天亮怎么了?”
“你该去衙门了。”
“今天不去。”
“为什么?”
顾衍之睁开眼,低头看着他。
“请假。”他说,“在家陪夫人。”
沈昭的脸又红了。
“谁是你夫人!”
“你。”
“我是男的!”
“男的也可以当夫人。”顾衍之面不改色,“你拜过堂的,白纸黑字,赖不掉了。”
沈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赖不掉。
拜过堂,入过洞房,被亲了不知道多少次,昨晚还说了“喜欢你”。
他这辈子,算是跟这个人绑在一起了。
“顾衍之。”他说。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赖我一辈子?”
顾衍之想了想,点了点头。
沈昭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我也赖你。”他说,“一辈子。”
顾衍之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轻,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窗外,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