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发现自己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表现在:动不动就头晕,吃饭没胃口,连最爱的红烧肉都只能吃下半盘。最要命的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腰酸背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不,比被人打了一顿还惨。
因为打他的人不会给他揉腰。
“青禾。”沈昭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在呢在呢。”青禾从外间跑进来,“小昭公子您怎么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
青禾吓了一跳:“您别瞎说!您自己就是大夫,给自己看看啊!”
沈昭动了动手指头,又懒得动了。
“看过了,脉象虚浮,气血不足。”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床帐发呆,“但我一个大夫,天天吃好喝好睡好,怎么就能气血不足了呢?”
青禾想了想:“是不是因为您最近……睡得不太好?”
沈昭的耳朵红了。
不是睡得不太好,是睡得太好了。
自从那晚在榻上告白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自己的床。
每天晚上,他都以“你这里暖和”为借口,赖在顾衍之的软榻上不走。顾衍之嘴上说“太小了挤得慌”,但从来没有真的赶过他。
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榻上,面对面躺着,腿碰着腿,呼吸缠着呼吸。
然后……
然后就睡不着了。
顾衍之的身体一到晚上就不太老实。虽然他努力克制,但有些反应不是意志力能控制的。沈昭又是个大夫,身体的每一点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感觉到顾衍之的呼吸变重了。
感觉到他的体温升高了。
感觉到他的心跳加快了。
感觉到某些……
沈昭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小昭公子?”青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您没事吧?”
“没事!”沈昭闷闷地说。
“……”
沈昭觉得青禾是故意的。
---
傍晚,顾衍之回来的时候,沈昭正趴在院子的石桌上,像一摊融化的糯米糍。
“怎么了?”顾衍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沈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腰疼。”
“腰怎么疼了?”
“你还好意思问!”沈昭猛地抬起头,圆眼睛瞪着他,“还不是因为你!”
顾衍之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
“我做什么了?”
“你每天晚上……”沈昭说了一半,脸突然红了,声音小了下去,“你每天晚上挤我。”
“榻太小了。”顾衍之很诚实,“我说让你回床上睡,你不肯。”
“那是两回事!”沈昭急了,“你不能因为榻小就……就往我这边挤啊!”
顾衍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昭。”
“干嘛?”
“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耳朵也红了。”
沈昭捂住耳朵,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顾衍之伸手,把他从石桌上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沈昭挣扎了一下,没挣动,就放弃了。
反正也没别人。
“我看看腰。”顾衍之的手从衣摆下面伸进去,贴上了沈昭的后腰。
沈昭整个人一激灵。
“你手好凉!”
“刚从外面回来。”顾衍之没拿开,反而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慢慢揉着。
他的手确实凉,但揉了几下就热了。掌心的薄茧蹭过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沈昭本来想让他拿开,但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到不想说话。
他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顾衍之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这里疼?”顾衍之的手按了按他的腰侧。
“嗯……轻点。”
“这里呢?”
“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儿。”
顾衍之一边揉一边低头看他。
小家伙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脸颊贴在他颈窝里,暖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他的手上动作没停,但眼神暗了暗。
“小昭。”
“嗯……”
“你知道你这个体质,叫什么吗?”
沈昭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
“什么体质?”
“纯阳体质。”顾衍之说,“万中无一,天生阳气充沛,百邪不侵。”
沈昭眨了眨眼。
“听起来很厉害。”
“确实厉害。”顾衍之的手还在他腰上揉着,但动作慢了下来,“你身上的阳气,可以驱寒除郁,治很多疑难杂症。”
“所以我师父才把我卖给你的?”沈昭抓住了重点,“因为我的体质能治你的病?”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
“你师父知不知道你有这个体质,我不确定。”他说,“但我第一次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沈昭回想了一下——新婚夜,顾衍之帮他擦米粒,然后问他“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什么体质”。
原来那时候就知道了。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我的体质?”沈昭问。
他问得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
只是想知道答案。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一开始是。”他说,“但后来不是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
“你吃红烧肉的时候。”
沈昭愣住了。
“你吃红烧肉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米粒,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顾衍之的声音低低的,“那一刻我就想,这个人,就算是普通体质,我也要了。”
“你少来。”他吸了吸鼻子,“你就是馋我身子。”
“馋。”顾衍之很坦然地承认了。
沈昭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肯定傻死了。
“衍之。”他闷闷地说。
“嗯。”
“你那个病……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顾衍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是大夫。”沈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得配合治疗。”
“配合什么治疗?”
“比如说……”沈昭的脸又红了,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比如说,你得告诉我,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顾衍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沈昭,你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知道。”沈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在问你的……那个……。”
空气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比之前好。”他说,声音有点哑,“但还不能完全……只有你在的时候才行。”
“什么叫只有我在的时候才行?”
“意思就是,”顾衍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有你碰我的时候,我才能有反应。别人不行,自己也不行。”
沈昭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比他想像的还要……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所以你每天抱着我睡,”沈昭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想抱我,是因为……”
“是因为只有你在,我才能像个正常男人。”顾衍之打断了他,“但想抱你,跟这个没关系。想抱你,是因为你是你。”
沈昭看着他,眼眶红了。
这次是真的哭了。
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胀得满满的。
“你怎么什么事都说得这么好听。”他说,“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练过。”他说,“对别人说不出来。”
顾衍之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
顾衍之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说你要怎么给我治。”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你……你想怎么治?”他小声问。
“我想怎么治都行?”
“你先说出来我看看。”
顾衍之低笑了一声。
“沈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把自己送到狼嘴的兔子?”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去。
顾衍之没放手。
“逗你的。”他说,“在你及冠之前,我不会做什么。”
沈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但有些事,”顾衍之的拇指在他腰侧画了个圈,“可以提前做。”
沈昭的身体一颤。
“什么事?”
“比如,”顾衍之低下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这个。”
然后又啄了一下。
“还有这个。”
一路往下,亲过鼻尖、脸颊、下巴,最后落在脖子上。
沈昭的呼吸急促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顾衍之的衣领。
“衍之……”
“嗯。”
“你慢点……”
顾衍之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不舒服?”
沈昭摇头。
“那为什么慢点?”
“因为……”沈昭的声音带着鼻音,软得不像话,“因为太快了,我害怕。”
顾衍之的目光柔和下来。
“怕什么?”
“怕你停不下来。”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然后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小昭。”
“嗯。”
“我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做一个承诺,“你不说好,我就不会继续。你说停,我就停。”
沈昭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说好呢?”他小声问。
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那就继续。”
沈昭没说话,但他的手从顾衍之的衣领上松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环上了他的脖子。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顾衍之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兔子。
“沈昭。”他说。
“嗯。”
“你确定?”
沈昭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那你先说好。”顾衍之说。
沈昭瞪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还要他说“好”,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哦对,他确实有病。
“好。”沈昭闭着眼睛说。
顾衍之吻了下来。
这次不一样。
之前的吻,不管多深,顾衍之都有所保留。像隔着一层纱,看得到摸得到,但总差那么一点。
这次那层纱被扯掉了。
顾衍之吻得很用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渴望。他的舌尖撬开沈昭的唇齿,缠上他的舌头,又凶又缠,像是要把人拆吞入腹。
沈昭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抓着他的衣领,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顾衍之的手开始移动了。
从腰侧往上,一根肋骨一根肋骨地摸过去,像是在丈量什么。
沈昭的身体在他手下微微发抖,又怕又期待,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弦。
“放松。”顾衍之的唇贴着他的,声音含混。
“怎么放松……”沈昭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让我怎么放松……”
顾衍之低笑了一声,手停在一个位置,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沈昭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受控制的轻叫。
那声音又软又甜,像糖化在水里。
顾衍之的眼神彻底暗了。
“小昭。”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你叫起来有多好听?”
沈昭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别说了!”
“实话。”顾衍之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气息全喷在耳廓上,“再叫一声。”
“不叫!”
“那我自己想办法。”
顾衍之的手又动了一下。
沈昭没忍住,又发出了一声。
比刚才更软,更甜,尾音微微上扬,像猫爪子在人心里挠了一下。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沈昭的颈窝里。
“够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沈昭愣了一下。
“什么够了?”
“今天就到这儿。”顾衍之从他身上起来,拉过被子把他裹住,动作又快又利落,“睡觉。”
沈昭裹在被子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顾衍之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沈昭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犹豫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戳了戳顾衍之的后背。
“衍之。”
“嗯。”
“你是不是……”
“闭嘴。”
“很难受吗?”
顾衍之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像是燃着一把火,灼热得能把人烫伤。
“沈昭。”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再说一句话,今晚就别想睡了。”
沈昭乖乖闭上了嘴。
但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顾衍之的手指。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从灼热慢慢变成了无奈。
“你就是故意的。”他说。
沈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顾衍之叹了口气,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睡吧。”他在沈昭头顶说。
沈昭窝在他怀里,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月亮很圆。
窗内,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榻上,手牵着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
第二天早上,沈昭的腰更疼了。
不是被挤的,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姿势太扭曲了——他缩在被子里,顾衍之从外面抱着他,两个人像拧麻花一样拧在一起,保持了整整一夜。
沈昭扶着腰从榻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顾衍之已经穿好衣服了,正在系腰带。
看到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说让你回床上睡。”
“你别说了。”沈昭咬牙切齿,“都是你的错。”
“我做什么了?”
“你……你抱着我不放!”
“是你先握我手的。”
沈昭被噎住了。
好像确实是他先动的。
不对,那不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难受我才握你手的!”他辩解。
“所以是我让你握的?”
“顾衍之!”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衍之系好腰带,走过来,弯下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是。”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
沈昭坐在榻上,摸着自己的嘴唇,愣了半天。
“青禾!”他喊。
“在!”青禾从外面跑进来。
“今天早饭吃什么?”
“粥、小菜、还有您最爱吃的虾饺。”
沈昭想了想:“再加一盘红烧肉。”
“大清早吃红烧肉?”青禾愣住了。
“我想吃不行吗?”
“行行行。”青禾笑着去吩咐了。
沈昭坐在榻上,摸着还在疼的腰,心想:这种日子要是再过下去,他的腰怕是要废。
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