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觉得自己像被马车碾过。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那种感觉——浑身酸疼,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又重新装了一遍,尤其是腰,酸得不像自己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刚动了一下,腰上就传来一阵酸胀,疼得他“嘶”了一声。
“别动。”顾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昭这才发现自己是被人搂着的。他整个人窝在顾衍之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腰间横着一条手臂,扣得很紧。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阻隔,皮肤贴着皮肤,体温融着体温。
沈昭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昨晚的记忆开始回笼——烛光,衣带被一根根解开,顾衍之的手指,他的声音,自己发出的那些羞耻的声音……沈昭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怎么了?”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没事。”沈昭闷闷地说,“你松手,我要起来。”
“起不来。”
“为什么?”
“你腰不疼?”
沈昭沉默了。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疼。”他小声说。
“那就别动。”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慢慢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酸胀,又不会弄疼他。沈昭被他揉得舒服极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像只被顺毛的猫,软在顾衍之怀里。
“顾衍之。”他闭着眼睛说。
“嗯。”
“你昨晚是不是骗我了?”
“什么?”
“你说qing点。”
顾衍之的手顿了一下。“不够qing?”
沈昭回想了一下——其实已经够轻了,顾衍之全程都在照顾他的感受,稍微皱一下眉就会下来问“疼吗”,他说“不疼只是有点奇怪”才继续。但疼还是疼的,那种疼不是受伤的疼,是一种从来没经历过的、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的酸胀。
“疼了。”沈昭嘴硬。
“哪里疼?”
“腰疼,腿疼,浑身都疼。”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下次注意。”
沈昭听到“下次”两个字,耳朵又红了。他从顾衍之怀里翻过身来,面对着他,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还想有下次?”
顾衍之握住他戳在胸口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每天。”
沈昭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他看着顾衍之——刚睡醒的顾衍之跟平时不一样,头发散在枕头上,眉眼没有平时那么冷峻,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不像话,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滚烫的东西。
“你做梦。”沈昭把手指抽回来,翻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顾衍之从后面贴上来,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昨晚是谁说‘还要’的?”
沈昭的身体僵住了。
他昨晚确实说了。不止一次。不止“还要”,还有更羞耻的——他不想回忆了。
“我那是……不清醒。”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喝多了。”
“你喝的是水。”
“水喝多了也上头。”
顾衍之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沈昭身上,震得他心口发痒。沈昭把枕头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脸,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顾衍之把枕头拿开,把他的脸从被子里挖出来。“闷坏了。”
“闷坏了也不用你管。”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顾衍之!”
“嗯。”
“你能不能别说了!”
顾衍之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好,不说了。”他伸手把沈昭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饿不饿?让人送早饭进来。”
沈昭想说“不饿”,但肚子先替他回答了——“咕”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沈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衍之低笑了一声,掀开被子起身。沈昭下意识闭上眼睛,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脸烧得更厉害了。顾衍之倒是坦然,慢条斯理地穿上中衣,走到门口吩咐了一声,回来的时候看到沈昭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够了?”顾衍之问。
“谁看你了!”沈昭把被子拉上来盖住眼睛。
“你刚才睁眼了。”
“那是……不小心睁的!”
顾衍之走回來,坐在床边,伸手把被子从他脸上拉下来。“别闷着,喘不过气。”
沈昭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又软又红,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顾衍之看着他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早。”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早。”
早饭送进来了。青禾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床上裹成蚕蛹的沈昭,又看了一眼正在系腰带的顾衍之,脸上浮起一个“我什么都懂”的笑容,然后飞快地退出去了。
沈昭从被子里钻出来,抓起昨晚被扔在床边的中衣套上。中衣皱巴巴的,领口的带子系了半天系不上。顾衍之走过来,把他的手拿开,帮他系好。
“手抖什么?”顾衍之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冷。”
“八月份的天气,冷?”
“你管我。”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牵着他走到桌前坐下。沈昭一坐下就后悔了——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坐下去就酸、动一下就胀的疼。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但顾衍之已经看到了。
“疼?”
“不疼。”
“我去拿个垫子。”
“不用——”
顾衍之已经走过去了,从榻上拿了一个软垫,垫在沈昭椅子上。沈昭坐上去,软软的,舒服多了。他低着头,耳朵红红的。“谢谢。”
顾衍之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进他碗里。“吃吧。”
沈昭夹起虾饺咬了一口,鲜得眯起了眼。吃了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雪团呢?”
“在门口。”
沈昭转头一看,雪团蹲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尾巴竖得直直的。那个背影,分明在生气。
“它怎么了?”沈昭问。
“昨晚把它关在门外了。”顾衍之语气平淡,“它挠了一晚上门。”
沈昭看着雪团那个倔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你进来吧。”雪团的耳朵动了动,没动。“进来,给你吃肉。”雪团终于转过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跳上桌子,蹲在两人中间,看了看沈昭,又看了看顾衍之,“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下不为例。”
沈昭夹了一块肉放在它面前,雪团低头闻了闻,吃了。
吃完早饭,沈昭又躺回了床上。不是他想躺,是腰不答应。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雪团趴在他背上,一人一猫都眯着眼睛。顾衍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小昭。”
“嗯。”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沈昭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都不记得。”
“你说了‘还要’。”沈昭把脸埋进枕头里。“你说了‘衍之慢一点’。”沈昭的耳朵红了。“你还说了——”
“顾衍之!”沈昭从枕头里抬起头,脸红得要滴血,“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是。”
沈昭气得拿起枕头砸他。顾衍之一只手接住枕头,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把人拉进怀里。沈昭趴在他胸口,仰着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小昭。”顾衍之的声音突然正经了。
“干嘛?”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跟我说。疼了说,不舒服说,害怕也说。”
沈昭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你呢?你也说?”
“嗯。我也说。”
沈昭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说,你昨晚什么感觉?”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很好。”
“就两个字?”
“好到说不出更多。”
沈昭在他怀里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雪团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两人旁边,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喵”了一声,跳上窗台,团成一团,背对着他们。那个背影,像是在说:“没眼看。”
下午,沈昭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他扶着腰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青禾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小昭公子,您还好吧?”
“好得很。”沈昭挺直腰板,走了两步,表情又扭曲了,“非常好。”
青禾憋着笑,递给他一杯茶。“大人说晚上想吃什么?他去买。”
沈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红烧肉。”
“还有呢?”
“糖醋排骨。”
“还有呢?”
沈昭想了想。“桂花糕。”
青禾记下来,笑着说:“大人对您真好。”
沈昭的脸微微红了。“嗯。”
晚上,顾衍之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包东西——蜜饯。沈昭打开一看,梅子、杏干、山楂、桂花糖,每样都有。
“你怎么又买蜜饯?”沈昭捏了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
“你昨天说想吃。”
沈昭愣了一下。他昨天确实说了,但那是自言自语,说的很小声,以为没人听到。
“你听到了?”
“嗯。”
沈昭低着头,嘴里含着糖,甜得发腻。“顾衍之。”
“嗯。”
“你以后别买了。”
“为什么?”
“太甜了。”沈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齁着了。”
顾衍之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不买了。”
沈昭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傻得要命,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晚上,沈昭躺在床上,雪团睡在他脚边。顾衍之从书房回来,吹灭了灯,躺到他旁边。床很大,但两个人还是挤在一起,像以前在软榻上一样。
“衍之。”沈昭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小。
“嗯。”
“你之前说,及冠之后换床,换了。”
沉默了一瞬。“嗯,换了。”
“那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已经搬了。”
沈昭在黑暗中笑了。他把脸埋进顾衍之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不是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