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信来得比预想的快。沈昭以为要等十天半个月,结果只等了三天。那天早上他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消食——说是消食,其实就是被雪团牵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只猫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饭后要遛弯,不遛就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绊了他好几次。
“你到底是猫还是狗?”沈昭低头看着在前面带路的雪团,哭笑不得。雪团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少废话,跟着走。”
一人一猫在院子里绕了三圈,沈昭的食消得差不多了,雪团也满意了,在走廊下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团成一团,开始洗脸。沈昭蹲下来看它洗脸,觉得猫这种生物真的很神奇——用口水洗脸,还洗得那么认真。
“小昭公子!”青禾又从月亮门后面跑了出来,手里又拿着一封信,“又有信了!”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接过来一看,跟上一次的差不多——不认识的笔迹,端正工整,看不出是谁写的。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下月初三,京城醉仙楼,有人等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沈昭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下月初三,离今天还有十二天。醉仙楼,京城最大的酒楼,在城中最繁华的街上。有人等他,是谁?他父母那边的人,还是顾衍之的仇家?他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
雪团不洗脸了,抬起头看着他,“喵”了一声,好像在问:“怎么了?”
沈昭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抱起雪团,去找顾衍之。
顾衍之今天在衙门,不在府里。沈昭扑了个空,站在书房门口,抱着猫愣了一会儿。他习惯了有什么事立刻找顾衍之,现在那个人不在,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昭公子,要不要让人去衙门传话?”青禾在旁边问。
沈昭想了想,摇头。“不用,等他晚上回来再说。”
他把信放在顾衍之的书桌上,用砚台压住。然后回到院子里,躺回躺椅上,把雪团放在胸口,开始等。等的过程很难熬。他一会儿想“万一那是坏人怎么办”,一会儿想“万一是父母那边的人怎么办”,一会儿又想“万一是顾衍之的仇家故意设的圈套怎么办”。每想一种可能,心跳就快几分。
雪团被他过快的心跳震得不舒服,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把脑袋枕在他下巴上,用身体压住他的胸口,好像在说:“冷静点。”
沈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
雪团“喵”了一声,闭上眼睛。
傍晚,顾衍之回来了。沈昭听到门口的动静,从躺椅上弹起来,抱着雪团就往门口跑。顾衍之刚进府门,就被他堵了个正着。
“衍之!”沈昭把雪团往他怀里一塞,拉起他的手就往书房走,“有信了,第二封。”
顾衍之抱着雪团,被沈昭拉着走。雪团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动,就放弃了,窝在他怀里继续睡。
进了书房,沈昭把砚台拿开,把信纸递给他。“你看。”
顾衍之接过信纸,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把雪团放在桌上,雪团不满地“喵”了一声,跳到椅子上团成一团。
“下月初三,醉仙楼。”顾衍之重复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沈昭在他对面坐下,“所以才等你回来商量。”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去,但不是我陪你去。”
沈昭愣住了。“你不陪我去?”
“我陪你去,对方可能就不会出现了。”顾衍之看着他,“对方约的是你,不是你和我。如果我去,他们可能会觉得有威胁,不敢露面。”
沈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道理是一回事,害怕是另一回事。“那我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我会派人暗中跟着你,在醉仙楼周围布控。只要对方有异动,立刻就能控制住。”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布置一次普通行动,“你进去,坐下,等人来。如果有人跟你说话,你就听。不管对方说什么,不要轻易答应任何事。回来之后告诉我,我们一起决定。”
沈昭点头。“好。”
顾衍之看着他。“怕不怕?”
沈昭深吸一口气。“怕。但有你在,就不怕。”
顾衍之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我会在。”
接下来的十二天,沈昭过得比之前更“正常”了。他每天吃吃喝喝晒太阳遛猫,该干嘛干嘛,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顾衍之知道他在数日子——因为床头那张纸条上的数字变了,从“及冠倒计时”变成了“醉仙楼倒计时”。顾衍之看到了,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字。“在。”
沈昭第二天早上看到那个字,愣了半天。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我知道。”
倒计时第九天。沈昭在药房里配药。不是补阳气的方子,是另一种——防身的。他在医谷学过毒理,虽然不擅长使毒,但自保足够了。他配了几包药粉,有的能让人头晕,有的能让人浑身发痒,有的能让人说不了话。
他把药粉分装成小包,塞进袖子的暗袋里。雪团蹲在药房门口,看着他忙活,“喵”了一声,好像在问:“你又要干嘛?”
“防身。”沈昭头也不抬,“万一遇到坏人。”
雪团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那一包粉能防谁?”
沈昭看着它,认真地说:“别小看我,我上次用银针威胁陈骁,他吓得脸都白了。”雪团的耳朵动了动,那个表情分明在说:“那是因为他让着你。”沈昭不理它了,继续包药粉。
倒计时第五天。顾衍之从衙门回来,脸色不太好。沈昭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沈昭不信。这个人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沈昭没有追问,但那天晚上他注意到顾衍之翻来覆去睡不着,手臂一直圈在他腰上,比平时收得更紧。
“衍之。”他在黑暗中开口。
“嗯。”
“你在担心什么?”
沉默了很久。“我在想,如果对方是仇家,把你也卷进来怎么办。”
沈昭翻过身,面对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脸,双手捧住。“顾衍之,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来的是谁,要面对什么,我跟你一起。你说过不会让我跑,我也说过不会跑。你别想一个人扛。”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覆上沈昭捧着他脸的手。“好。”
沈昭在黑暗中笑了,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顾衍之的脸色好多了。沈昭不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半夜想通了什么,但不管怎样,那个人的眉头松开了。吃饭的时候,顾衍之给他夹了一个虾饺。
“多吃点。”他说,“你最近瘦了。”
“没有吧?”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每天吃那么多,怎么会瘦?”
“心里有事,吃多少都补不回来。”
沈昭的筷子顿了一下。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那你呢?”他问,“你最近也瘦了。”
“我本来就这样。”
“骗人。”沈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最近也心里有事。”
顾衍之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又抬头看看沈昭。沈昭已经低下头扒饭了,耳朵红红的。顾衍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倒计时最后一天。沈昭站在床头,看着纸条上的数字——“还剩1天”。下面几行字——“二十”“你也在数,对不对?”“嗯。”“还剩十五天”“你也在数,对不对?”“嗯。”“在。”“我知道。”每一行都是一个人的笔迹,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人的对话,跨越了时间。
沈昭伸手摸了摸那些字,然后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明天见分晓。”
他把纸条贴回去,看了很久。
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顾衍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睡不着?”顾衍之问。
“嗯。”
“怕?”
“不怕。”沈昭侧过头看着他,“在想明天穿什么。”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穿什么都行。”
“那不行。万一是我父母那边的人,第一次见面得留个好印象。”
“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昭的脸红了。“你这话说太多次了,不灵了。”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好看。”
沈昭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睡觉。”顾衍之低笑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
雪团从床尾爬过来,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喵”了一声,跳下床走了。那个背影,像是在说:“明天都要赴约了还在这儿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