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顾衍之喜欢吃桂花糕。
不是那种大口大口地吃，是慢慢吃。一小口，嚼很久，咽下去，再喝一口茶。沈昭观察了三天，确认了这件事。
“娘。”他趴在灶房的案板上，看着母亲揉面，“衍之喜欢吃桂花糕。”
沈母手没停。“那明天多做一些。”
“不是多做一些的问题。”沈昭想了想，“是我想做给他吃。”
沈母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会做吗？”
“不会，所以您教我。”
沈母笑了，把面盆推到他面前。“行，你先洗手。”
沈昭认认真真地洗了手，学着母亲的样子，把糯米粉和粘米粉按比例倒进面盆里。沈母在旁边指导，一步一步地教他——粉要过筛，糖要放够，水要慢慢加，揉面的力道要均匀。
“你夫君真有福气。”沈母看着沈昭笨手笨脚地揉面，脸上全是笑意。
“他才没有。”沈昭揉了满头汗，“他什么都会做，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看病。”
“看病是师父教的。”
“你会熬药。”
“熬药是基本功。”
“你会哄人开心。”
沈昭的脸红了。“我哪有哄人开心？”
沈母笑着没说话，又给他递了一碗糖桂花。“这个放进去，桂花糕的灵魂。”
沈昭接过糖桂花，倒进面糊里，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弥漫开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太好闻了，甜而不腻，像秋天的风。“娘，这桂花是院里的吗？”
“嗯。你舅舅每年秋天都会摘一筐桂花给我腌起来，够吃一整年。”
沈昭搅着面糊，心想舅舅这个人，嘴上话不多，做的事却一样都不少。面糊拌好了，沈昭把它倒进模具里，上锅蒸。盖子盖上的时候，他蹲在灶台前守着，盯着蒸笼上冒出来的白气，眼睛一眨不眨。
“还要蒸多久？”他问。
“一刻钟。”
沈昭蹲在那儿等了一刻钟，手托着腮，眼睛盯着蒸笼。雪团从外面走进来，蹲在他旁边，也盯着蒸笼，“喵”了一声，好像在问：“你在做什么？”
“桂花糕。”
“喵。”
“给衍之做的。”
雪团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说：“哦，给他做的，那没我的份了？”
沈昭低头看了它一眼。“等会儿给你掰一小块。”
雪团满意了，在他脚边团成一团等着。
一刻钟到了，沈昭掀开锅盖，一股白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桂花香。他眯着眼睛往里看——桂花糕蒸好了，白白嫩嫩的，上面嵌着金黄色的桂花，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蒸笼里端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
“看起来不错。”沈母在旁边看着，“就是形状有点歪。”
沈昭看了看模具里的桂花糕，确实有点歪，但他觉得歪得挺可爱的，像一个小月亮。等桂花糕凉了，他把它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端着盘子去找顾衍之。
顾衍之在房间里看公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昭端着一盘桂花糕走进来。“青禾做的？”
“我做的。”沈昭把盘子放在桌上，“你尝尝。”
顾衍之低头看着盘子里歪歪扭扭的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沈昭——小家伙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头发上有一小片干了的桂花，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盯着他。
顾衍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香在嘴里散开，软糯清甜，不腻口，刚刚好。他看着沈昭那期待的眼神，慢慢嚼完咽下去。“好吃。”
“真的？”
“嗯。”
沈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你多吃几块，我做了很多。”
顾衍之看着他脸上那一点面粉，伸手帮他擦掉了。“你脸上有面粉。”
沈昭下意识摸了摸脸。“还有吗？”
“没了。”
沈昭这才放心，拿起一块桂花糕自己也咬了一口。确实好吃，虽然形状歪了，但味道一点也不差。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顾衍之。“衍之，你喜欢吃桂花糕这件事，我以前都不知道。”
“你没问。”
“那你自己怎么不说？”
顾衍之想了想。“忘了。”
沈昭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忘了，是觉得“我喜欢吃什么”这种小事不值得说。但对他来说，这就是值得记的大事。他记着顾衍之的每一件小事——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早上喝茶还是喝水，看书的时候手指会敲桌面，紧张的时候耳尖会红。这些小事加起来，就是一个人。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沈昭又拿了一块桂花糕，“我做给你吃。”
顾衍之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你还会做什么？”
“现在只会桂花糕，慢慢学。”
“学什么？”
“学你爱吃的。”
顾衍之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但沈昭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沈昭忍着笑，假装没看到。
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雪团睡在他胸口，刚吃完半块桂花糕，满足得打呼噜。顾衍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衍之。”沈昭开口。
“嗯。”
“今天你吃了六块桂花糕。”
顾衍之的手指在他腰上停了一下。“你在数？”
“当然在数。”沈昭侧过头看着他，“你平时晚饭只吃一碗饭，今天吃了两碗。”
“那是因为菜好吃。”
“桂花糕也好吃？”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好吃。”
沈昭在黑暗中笑了。“那我明天继续做。”
“别太累。”
“不累。给喜欢的人做吃的，怎么会累？”
空气安静了片刻。
“沈昭。”
“干嘛？”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说这种话让我没办法专心睡觉。”
沈昭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雪团被他抖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胸口跳下去，走到床角重新团成一团。沈昭翻过身面对顾衍之，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我就是故意的。”
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那你成功了。”
沈昭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停不下来。
第二天早上，沈昭又去做桂花糕了。沈母在院子里晒药材，看着他跑进灶房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雪团跟在他后面，尾巴竖得直直的，一看就知道又去蹭吃的了。蒸笼冒着白气，桂花香飘满了整个院子。沈昭蹲在灶台前，手托着腮，等着桂花糕蒸好。他低头看了看脚边蹲着的雪团，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说，他会不会吃腻？”
雪团“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天天做，他天天吃，你说腻不腻？”
沈昭想了想，觉得雪团说得有道理。“那明天换一种，做绿豆糕。”
雪团又“喵”了一声，好像在说：“那我呢？”
“你先吃桂花糕。”
雪团满意了，把脑袋埋进他手心里。
桂花糕蒸好了，沈昭端了一盘去找顾衍之。顾衍之正在院子里看那棵桂花树，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他端着盘子走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是桂花糕？”
“你不想吃？”
“想。”
沈昭笑了，端着盘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我想过了，明天不做桂花糕了。”
“做什么？”
“绿豆糕。”
“你会做？”
“不会，但娘会教我。”
顾衍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捏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好。”
沈昭看着他那副“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的表情，心里又甜又暖。他靠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金子。
“衍之。”
“嗯。”
“你说，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会不会太平淡了？”
顾衍之也看着那棵桂花树，沉默了片刻。“平淡不好吗？”
“不是不好。”沈昭想了想，“就是有时候会怕。”
“怕什么？”
“怕这样的日子突然没了。”
顾衍之侧过头看着他。“不会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你在。”顾衍之的声音很轻，“你在，日子就在。”
沈昭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摸猫，把眼泪蹭在雪团的背上。雪团“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又来了，天天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