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说做绿豆糕，就真的做绿豆糕了。第二天一早，他蹲在灶房里跟沈母学去皮。绿豆去了皮才能做糕，不然口感粗糙，咽下去剌嗓子。沈母示范了一遍——绿豆泡了一夜，用手一搓皮就掉了，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豆仁。沈昭学着搓，搓了两颗就觉得手指酸了，速度也越来越慢。他看了看旁边那盆还没搓完的绿豆，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黏着的皮，叹了口气。“娘，这个活儿也太费手了。”“那当然。”沈母笑了笑，“好吃的都要费功夫。你看你夫君，天天忙来忙去，不也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沈昭搓绿豆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继续搓，心里暖融融的。“那我多练练，以后天天给他做好吃的。”沈母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微微红了，但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搓绿豆。
去皮、蒸熟、碾碎、过筛、加糖、炒干、压模——沈昭一边做一边念叨，像是在背药材方子。沈母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火小一点。”“糖可以再放一点。”“压模的时候用力均匀。”沈昭照做了。绿豆糕出锅的时候，颜色嫩黄，散发着淡淡的豆香，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像一块块小月亮。沈昭看着自己做的绿豆糕，觉得自己进步了——比桂花糕整齐多了，至少不是歪的。
“娘，您尝尝。”他拿起一块递给母亲。沈母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点头。“好吃。比你做的桂花糕还好。”沈昭高兴了，端着一盘子绿豆糕去找顾衍之。顾衍之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副冷峻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
“衍之。”沈昭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把盘子举到他面前，“绿豆糕，我做的，你尝尝。”顾衍之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嫩黄色的绿豆糕，又抬头看了看沈昭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绿豆的清香在嘴里化开，清甜不腻，口感绵密。他看着沈昭那期待的眼神，慢慢嚼完咽下去。“好吃。”“真的？”“嗯。”沈昭笑得眼睛弯弯的，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着他。“那你多吃几块，我做了好多。”顾衍之又拿了一块，慢慢吃着。沈昭蹲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盘子放在两人中间，也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确实好吃。”他嚼着绿豆糕含混地说，“我娘说比桂花糕做得好。”“她说的？”沈昭点头。“那她偏心。”“什么？”“你做的桂花糕也好吃。”沈昭嘴里的绿豆糕差点喷出来，赶紧咽下去，红着脸瞪他。“顾衍之，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哪种话？”“就是……突然夸我。”顾衍之看了他一眼。“实话而已。”沈昭不理他了，低头继续吃绿豆糕，但耳朵红得厉害。雪团从屋里跑出来，跳上椅子，蹲在两人中间，仰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绿豆糕，“喵”了一声，好像在问：“有我的份吗？”沈昭拿起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放在它面前。雪团低头闻了闻，吃了，满意了，在椅子上团成一团开始洗脸。
下午，沈母在院子里晒药材。沈昭在旁边帮忙，把药材翻了个面，又把晒干收进筐里。“娘，我爹以前喜欢吃什么？”“你爹喜欢吃甜的。”沈母一边翻药材一边说，“桂花糕、绿豆糕、糖藕、八宝饭，只要是甜的，他都喜欢。”“那他跟我一样。”沈昭笑了，“我也喜欢吃甜的。”“你爹还喜欢喝茶，但不喜欢苦茶，喜欢加蜜的。”“那跟我一样。”“你爹还喜欢在树下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沈昭想了想，发现自己也喜欢在院子里看书，看着看着就犯困。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桂花树下的顾衍之，那人正靠着树干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我不像他。”“哪里不像？”“我不会睡着。”沈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顾衍之靠着树干，书已经滑到了膝盖上——睡着了。沈昭也看到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也睡着了。”“你夫君像你爹。”沈母的声音很轻，“话不多，但心里装着事。看着冷，其实比谁都暖。”沈昭看着顾衍之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娘。”“嗯。”“我也觉得他像我爹。”沈母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好好对他。”沈昭点头。“嗯。”
傍晚，顾衍之醒来了，发现自己靠着树干睡着了，书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草叶，看到沈昭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着他。“醒了？”“嗯。”顾衍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多久了？”“快半个时辰了。”“你怎么不叫我？”“看你睡得太香了。”沈昭站起来，“走吧，吃饭了。”顾衍之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是沈昭的，刚才睡着的时候没感觉到，现在醒了才发现。“你给我盖的？”“不然是猫盖的？”沈昭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顾衍之低头看着身上那件披风，又看了看沈昭的背影——小家伙的耳朵红红的，在晚霞的光里格外显眼。他把披风叠好，跟了上去。雪团从旁边跑过来，看了看顾衍之手里的披风，“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又感动了吧？”
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雪团睡在他胸口，呼噜声均匀。顾衍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衍之。”“嗯。”“我娘今天跟我说，我爹喜欢吃甜的。”“嗯。”“她还说我爹跟你很像——话不多，心里装着事，看着冷其实比谁都暖。”顾衍之沉默了一瞬。“那你觉得像吗？”“像。”沈昭侧过头看着他，“所以我会对你好的。”顾衍之的手停在他腰上。“为什么？”“因为我没来得及对我爹好。”沈昭的声音很轻，“所以我要对你好。把给他的那一份，也给你。”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沈昭。”“嗯。”“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想哭。”沈昭在他怀里笑了。“那你哭呗，我又不笑话你。”顾衍之没哭，但沈昭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扑通扑通的，像擂鼓。他把脸埋进顾衍之胸口，听着那心跳声，闭上了眼睛。雪团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了，从沈昭胸口爬起来，“喵”了一声，这次没有走，在沈昭旁边重新团成一团，把脑袋枕在他胳膊上。沈昭低头看着它，笑了。“你也听懂了？”雪团连眼睛都没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