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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第10章 烈药之毒
80 段

第10章 烈药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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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收了。外头天色暗下来,快到出宫的时辰了。

晏辞坐在暖榻上,裹着那件大氅,本来该起身告退的。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走。是身上太舒服了。

舒服得不正常。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刚才下棋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后颈那块常年酸痛的腺体,一次都没疼过。

一次都没有。

那块地方是被黑市禁药烧出来的。两年的药,一天两粒,药性烈得像在经脉里走刀子。吃完之后骨头缝里是酸的,腺体是烫的,有时候半夜他能被腺体的抽痛疼醒,躺着不动都疼得出虚汗。平日里就算不发作,也总有一丝酸胀感吊在那里——像一颗坏掉的牙,不剧烈,但时时刻刻告诉你:它在那里,它没放过你。

可此刻。

那块地方安静得不像他自己的。

晏辞在暖榻上坐直了身子。他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手指是温的——不是被手炉烘热的温,是血液流到了指尖的温。后背没有出冷汗,膝盖不抖了,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这两年他一直用胸口的一小半在呼吸,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肺门。这会儿没了。

不是药压的。

他吃的那两颗药,药效他心里有数。那药是把身体里所有跟坤泽有关的东西硬往下按——腺体、气血、信香,全部按死。按下去的时候会疼,会反噬,会透支心脉。每次吃完药要疼一炷香,然后是不痛不痒的两个时辰,再然后,药效提前退了,疼痛加倍地反扑回来。

可这次不一样。

不是硬按。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地托住了他的后颈,把那些横冲直撞的气血一缕一缕地捋顺,把那些乱成一团的经脉一根一根地解开。不疼。一点疼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想叹气的舒服。

晏辞抬起头。

谢临渊还坐在对面。棋盘收了,太监递上来一本折子,谢临渊随手翻着,目光落在折子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晏辞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找到破绽了。

额角。谢临渊的额角有一层极薄的汗,不是珠,是光——在烛光底下反出了一层亮。御书房里虽然暖和,但远没到出汗的程度。地龙烧的是文火,窗棂还开着半扇,连晏辞裹在大氅里都只是刚好不冷。

然后他闻到了。

那股冷松沉水香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裹在大氅上的松香是凉的、硬的、带着距离感的——那只是熏香的残留。可这会儿弥漫在殿内的松香是温的,软的,不是从大氅上散出来的,是从谢临渊身上往外出。不是往外炸,是往外渗。像松脂被太阳晒化了,一滴一滴地从树干上往下淌。

晏辞心里猛地一沉。

安抚信香。

高阶乾元在面对极为在意的人时,才会本能释放的信香。不是威压,不是示威,是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身体级别的保护。这东西极耗精力——寻常乾元撑不过一炷香,因为安抚信香不是在释放气味,是在从自己体内往外掏东西,掏的是精气神。谢临渊从下棋到现在,快半个时辰了。

他在补偿刚才那阵威压。

晏辞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说陛下不用这样,说臣受不起,说您这样太累了,说您才登基多久朝事一大堆您把精力耗在我身上不值当。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声音卡在嗓子眼,顶不上去也咽不下来。

因为这具残破的身体太需要这个了。

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那股松香,像干裂了三年的泥土在吸水。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腺体不听,气血不听,连呼吸的节奏都在自动地跟着谢临渊的信香走,一吸一呼,慢慢调成了跟谢临渊一样的频率。

他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他甚至在想,能不能就这样,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让他把这口气喘匀了再走。

“怎么了?”

谢临渊没抬头。声音很平,但晏辞注意到他翻折子的手指停了一下——刚好停在晏辞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

“没。”晏辞垂下眼,“臣……该告退了。”

谢临渊放下折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是审视,也不是试探。是看——纯粹的看。从晏辞的额头看到下巴,从他的肩膀看到被大氅裹紧的手腕。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晏辞面前。

伸手去解他肩上那件大氅。

手指先碰的是领口。两根手指捏住领口的银扣,轻轻一掰,扣子开了。然后手指顺着领子往下走,把大氅从晏辞肩上往下褪。动作很慢,慢得不像是在脱衣,像是在拆一件怕碰坏的包裹。

大氅从他肩上滑下去的时候,凉意一下子涌上来。那股被裹在衣服里的暖空气散掉了,外头的冷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刺得他后背一激灵。

谢临渊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去。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晏辞后颈处停了一下。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指尖按在晏辞后颈正中间,刚好是腺体上方一寸的位置。力道极轻,轻得像用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点。

然后他摩挲了一下。

就一下。

轻得像羽毛扫过去。但那一瞬间的触感晏辞记得清清楚楚——指腹是温的,干燥的,带着薄茧。按下去的时候后颈的皮肤往里凹了一小坑,松开的时候凹坑慢慢弹回来,留了一点残留的体温。

晏辞的后背僵了一下。不是吓的,是那块地方的皮肤对谢临渊的手指起了反应——不是坤泽对乾元的反应,是身体在说:这个人摸我,我认得这个人。

“回去好好歇着。”谢临渊把大氅挂在臂弯里。声音很平,但尾音往上扬了一点点。不是命令,是叮嘱。“明日早些来。”

晏辞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转身的时候,腿没软。步子迈得开,脚底踩得实,从暖榻到门口的十几步路,他走得比这两年的任何一天都稳。

……

回到国子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云溪在门口候着。晏辞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云溪照例冲上来——她每次都是这套流程:先看脸,再看手,再绕着晏辞转两圈,确认没吐血、没腿软、没被人打过,才把提着的那口气松下去。

可这回她愣住了。

“公子,您今天……没吐血?”

“没。”

云溪凑近了些。她盯着晏辞的脸看了好几息——不是黄的。准确地说,是黄粉底下透出来了一点别的颜色。不是红,是那种大病初愈之后才有的淡淡血色,像是从骨子里往外散的一点热乎气。眼眶不青了,嘴唇没白,连脖子上的血管都比平时看得清楚——因为皮肤没那么灰了。

“也没腿软?”

“没。”

云溪的表情像见了鬼。她把晏辞按在椅子上,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不烫。又去摸他的手——不凉。两只手都摸了一遍,然后退后一步,从上到下把晏辞又打量了一遍。

“公子,您今天是不是没吃药?”

晏辞没理她。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药是吃了的,入宫前当着云溪的面干咽下去的。可那股松香把药的副作用化解了大半——喝完药之后骨头缝里该有的酸痛,没了。经脉里该有的灼烧感,没了。心跳该有的那种闷闷的、被什么东西掐着的不畅感,全没了。

他去铜镜前坐下。

铜镜是国子监配的,巴掌大,磨得不太平,照出来的人脸有点变形。烛光打在脸上,把黄粉照得发暗。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抬起手,搭在自己的左腕上。

脉象平稳得不真实。

不是装的平稳,是真的。那条常年紊乱的坤泽脉——平时搭上去能摸出三四层乱跳的弦,像琴弦断了之后抖出来的余波——此刻安静得像冬眠的蛇。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是平的,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一样长。

他把手拿下来。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块地方,被谢临渊的指尖碰过。

不是刻意的,但也不是不小心。那个男人做每一件事都有分寸,包括碰他。力道刚好在让他放松的程度,时间刚好在让他留恋的长度,温度刚好在让他觉得舒服但又不会警觉的临界点。多一分是轻薄,少一分是冷淡。谢临渊打了两年仗,当了三年皇帝,做任何事都精准得像在丈量——连碰他都是。

晏辞把手放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烛光在铜镜里晃了一下,那张脸的边缘模糊了一瞬,然后又清晰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品乾元跟一品坤泽的匹配度是写在骨血里的,不是后天的,不是能靠吃药改变的。谢临渊的安抚信香,是他这具身体最对症的解药——不是治心疾,是治那两颗药。他可以在谢临渊的气息里暂时忘记疼痛,可以借着那股松香让被毒药摧残的经脉暂时安静下来,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呼吸、走路、站着。

但这是陷阱。

是一个裹着松香的、暖烘烘的、让人想躺下去不起来的陷阱。

他可以依靠谢临渊的安抚苟延残喘。但不能贪恋。贪恋了,那扇他花了两年才推开的门,就再也关不上了。他会离不开谢临渊——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身体。身体先沦陷了,心还撑得住吗?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晏辞把袖子里的药瓶摸出来,倒了两粒,干咽了下去。

苦味在舌根化开。

熟悉的苦。跟刚才那半块桂花糕的甜搅在一起,说不清是苦盖了甜,还是甜裹了苦。

他闭了闭眼。

明天还要入宫。明天那个人还会放信香。明天大氅还会披在他肩上,手炉还会推到他手边,谢临渊还会用那种看自己的东西的眼神看着他。

他还得在那条越来越细的线上走。一边是舒服,一边是清醒。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暖洋洋的太阳。

已读完:第10章 烈药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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