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声敲响了。
太和殿外,晨雾还没散尽,台阶上的露水打湿了文武百官的靴底。众人分列两侧,等候殿门开启。
谢临渊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的众人,心中却有些烦躁。
昨晚去国子监的事,他一直记挂着。此刻坐在这龙椅上,他的脑海中全是晏辞的模样——那个趴在案上的人,苍白的面容,微微皱起的眉心,还有锁骨处被他咬下的那个极深的牙印。
不知道他今天醒来,发现那个牙印,会是什么反应?
谢临渊的嘴角微微勾起。
"陛下。"
一声苍老的呼喊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出列的是当朝太师柳崇山,年过六旬,三朝元老,手中掌握着柳家庞大的世家势力。他手中捧着一本奏折,神色严肃,胡须微微颤动。
"臣有本上奏。"
"讲。"谢临渊收回思绪,声音低沉。
柳崇山跪下,高举奏折:"臣代表柳家及京中七大家族,联名上奏。"
谢临渊的眉头微微一皱。
七大家族联名?
柳崇山继续道:"陛下登基三年,后宫空虚,君后之位至今未定。如今国本不稳,朝野上下皆为此忧心忡忡。臣等恳请陛下早日选立君后,以安天下之心。"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出声。这个话题,他们等了很久了。
谢临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眼神冷了下来。
"朕的后宫之事,何时轮到你们来管了?"
柳崇山不卑不亢地叩首:"陛下,后宫之事从来不是陛下一人之事,而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君后无出,则国本不稳。如今陛下年方弱冠,正该开枝散叶,为江山社稷考虑。"
"臣等附议!"
殿下一片跪倒之声。呼啦啦跪了一大片,冠冕碰撞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谢临渊看着殿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打什么算盘。立君后、开后宫,表面上是为国本考虑,实际上是想把自家的子弟送进后宫,通过联姻来巩固家族势力。柳家、齐家、郑家、韩家——七大家族,谁不想让自己的血脉成为君后的母族?
可他的心里,早就装不下其他任何人了。
从知道晏辞是坤泽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只有晏辞,才配站在他身边。
"朕说了,"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此事,以后再说。"
"陛下!"柳崇山再次叩首,语气变得急切起来,"臣柳家有一子,名唤清鸢,年方十九,身为一品男坤泽,容貌绝艳,才华出众,与陛下堪称天作之合。臣恳请陛下纳清鸢入宫,立为君后。"
"柳清鸢?"谢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太师的孙子?"
"正是。"
殿下的百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柳清鸢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京城第一才子,一品男坤泽,柳家精心培养的嫡子。所有人都知道,柳家想通过这个孩子,将自己的血脉送进后宫。
"朕不记得,朕的后宫,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柳家的后花园。"谢临渊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柳崇山浑身一颤,但依然跪着不动:"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为国本考虑——"
"够了。"谢临渊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衣摆拂过龙椅,发出"呼"的一声,"此事休要再提。退朝!"
他转身大步走下龙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太和殿。
留下一殿面面相觑的百官。
柳崇山跪在原地,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几个世家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满。
皇帝不愿立后,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
乾清宫内。
谢临渊坐在龙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内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他们知道陛下这会儿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凑上去触霉头。
"陛下。"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柳家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除了柳太师今日上奏,柳家还在暗中联络其他世家,准备再次联名上奏。"
"朕知道了。"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谢临渊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晏辞的身影。
他怎么可能接纳任何人入后宫?
他的心里,他的目光,他的身体,他的乾元本能——所有的一切,都只认晏辞一个人。
"告诉柳家,"谢临渊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顿,"再敢提立后之事,朕不介意让柳家从京城的世家名单上消失。"
影一惊了一瞬,随即低头:"属下遵命。"
"还有——"谢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盯紧柳清鸢。这个人,朕要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掌握之中。"
"是。"
影一退下之后,谢临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龙案上的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晏辞,你是朕的。
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而柳家——
如果你们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
国子监内。
晏辞坐在案前,手中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他的衣领扣得比平时更紧了。锁骨处的那个牙印被衣料遮着,但每一次呼吸,衣料摩擦过伤口,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他昨晚发现那个牙印之后,第一时间用冷水清洗了伤口,涂上了药膏。但牙印太深了,红肿还没消退。
晏辞的手指不自觉抚上了衣领。
那是谢临渊的标记。
晏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谢临渊昨晚来过,也不知道谢临渊咬了他的锁骨。但他能猜到——除了谢临渊,没有人能在他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这个人,越来越放肆了。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可他能做什么?揭发皇帝深夜潜入臣子居所?说他被皇帝咬了?
说出去,谁会信?就算有人信,他的坤泽身份也会随之暴露。
晏辞睁开眼睛。
他必须想个办法。一个既能保护自己,又不会暴露身份的办法。
而在那之前——他只能继续忍。
……
乾清宫内,谢临渊处理完奏折,揉了揉眉心。
"影一。"
"属下在。"
"晏辞今天可曾入宫?"
影一迟疑了一瞬:"回陛下,晏御史今日未入宫。国子监那边传来消息,说他身体不适,告了假。"
谢临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身体不适?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牙印。昨晚咬得太深,晏辞的锁骨处肯定红肿发炎了。
"传太医去国子监了吗?"
"已经传了。太医说晏御史只是劳累过度,开了些调理的方子。"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
"明天召他入宫。"
"是。"
影一退下后,谢临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忽然有些烦躁——不是因为柳家的逼婚,而是因为晏辞今天没有入宫。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看到那个人坐在御书房里。今天看不到,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晏辞,你躲不掉的。
这场猫鼠游戏,朕会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