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从宫中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刚踏进院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小厮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
"晏御史。"小厮迎上来,躬身行礼,"有人托小的将这封信交给您。"
晏辞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云溪在我手上。若想她活命,明日午时,独自来城西废弃的慈恩寺。
晏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
"谁给你的?"他抬头看向那个小厮。
小厮摇了摇头:"一个蒙面人,给了小的十两银子,让小的把信送到。"
晏辞没有再问,转身就往门外走。
"公子!"云溪的丫鬟春桃从厨房里跑出来,"您要去哪儿?"
"别跟着我。"晏辞的脚步没有停。
他出了府门,翻身上马,朝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
慈恩寺已经废弃多年,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晏辞下马,走进破败的山门。
"云溪!"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顺着回廊往里走,穿过大殿,来到了后院。
后院的一间偏殿里,亮着微弱的烛光。
晏辞推开门,走了进去。
云溪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看见晏辞进来,眼泪立刻流了下来,拼命摇头。
"别动。"晏辞快步走过去,伸手去解绳子。
"晏御史果然来了。"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晏辞的动作猛地停住。
晏明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庶兄。"晏辞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晏明轩冷笑了一声,"晏辞,你装得可真像啊。在皇上面前装乖,在国子监装平庸,连我这个亲哥哥都被你骗了这么多年。"
晏辞没有说话。
"可惜啊。"晏明轩走到云溪面前,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晏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品坤泽。"晏明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子,竟然是个坤泽。晏辞,你说要是这件事传出去,皇上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
"你想怎样?"晏辞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我不想怎样。"晏明轩收回匕首,在云溪身边坐下,"我只是想让你离开京城。放弃家产,放弃官职,永远别再回来。"
"不可能。"
"不可能?"晏明轩笑了,"晏辞,你是不是忘了,云溪的命在我手上。还有——你那个嫡母,也在我的掌控之中。"
晏辞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晏明轩耸了耸肩,"我只是请她来府里喝杯茶。不过嘛……她脾气不太好,刚才跟我吵了几句。"
他说着,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两个家丁押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晏辞看见那个妇人,心脏猛地一沉。
是嫡母。
"辞儿。"嫡母看见他,眼泪立刻流了下来,"你快走……别管我……"
"母亲。"晏辞上前一步。
"别过来!"晏明轩一把拽住嫡母的头发,将她拖了回去,"晏辞,我再问你一遍——走,还是不走?"
晏辞死死地盯着他。
"我走。"他说,"但你必须放了云溪和母亲。"
"好说。"晏明轩笑了,"只要你答应离开京城,永远不回来,我就放了她们。"
"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晏明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写下来。按上手印。"
晏辞接过纸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按上了手印。
晏明轩拿过纸,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行了。"他朝家丁使了个眼色,"放人。"
家丁松开了嫡母和云溪。
云溪扑到晏辞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公子……"
"没事了。"晏辞拍了拍她的背,转头看向嫡母,"母亲,您没事吧?"
嫡母摇了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辞儿,你不该答应他……"
"母亲。"晏辞打断了她,"您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嫡母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在家丁的搀扶下离开了。
晏明轩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晏辞,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你离开京城。"
他说完,转身走了。
偏殿里只剩下晏辞和云溪。
"公子。"云溪抬起头,"您真的要离开吗?"
晏辞没有回答。
他看着晏明轩消失的方向,眼神沉了下来。
"先回去。"他说,"从长计议。"
……
然而,晏辞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与嫡母的最后一面。
三天后,他正在府中收拾行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公子!"春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出事了!"
"怎么了?"
"老夫人……老夫人她……"春桃哭得说不出话来。
晏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冲出府门,朝晏家老宅的方向跑去。
……
晏家老宅内,一片混乱。
晏辞冲进后院,看见嫡母躺在地上,额头上一片血迹,已经没有了呼吸。
"母亲!"他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嫡母的眼睛还睁着,眼神里满是惊恐。
"怎么回事?"晏辞抬头看向旁边的老管家。
老管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大少爷……老夫人她……是为了救云溪姑娘……"
晏辞的脑海中"嗡"的一声。
"说清楚!"
老管家抹了把眼泪:"二少爷今天带人来了,说……说要杀了云溪姑娘灭口。老夫人听见了,就冲过去拦着,说云溪是无辜的,要杀就杀她。二少爷急了,推了老夫人一把,老夫人撞到了石阶上……就……就……"
晏辞闭上了眼睛。
嫡母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他抱着她,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窗棂吱吱作响。
云溪跪在一旁,哭得浑身发抖。
"公子……老夫人是为了救我……"
晏辞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嫡母的眼睛。
"母亲。"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儿子不孝。"
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晏辞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云溪。"
"奴婢在。"
"准备一下。"晏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走。"
"去哪儿?"
晏辞没有回答。
他走出正厅,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密布,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