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鸢坐在寿宴的偏席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没喝。
他今天不止准备了西域曼陀罗,还找了个帮手——一个从西市买来的劣质乾元,已经被他安排成小斯模样,混在寿宴的杂役里。这人资质平平,但对坤泽的信香格外敏感,正好派上用场。
从晏辞喝下那杯酒开始,柳清鸢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那酒杯是他提前安排人换过的,杯底抹了一层无色无味的西域曼陀罗粉末。剂量下得很重,专门针对坤泽体质调配的。只要晏辞喝了,不出半柱香,药性就会发作。
柳清鸢看着那人放下酒杯后微微发颤的手指,看着他不自然地端茶盏却不碰酒,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然后借口更衣,跌跌撞撞地走了。
走得很快。
但柳清鸢看出来了——那不是正常的快步走。晏辞的步子看着稳,膝盖却在打颤。他左手一直按在腰侧,那是人在极力克制身体反应时下意识的动作。
药性发作了。
柳清鸢放下酒杯,起身。
"公公。"他唤了身后的心腹太监王德全,声音压得很低,"跟上晏辞。他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记住,别让他发现。还有,把那个西市来的小斯也带上,让他在外面等着。"
王德全躬身:"奴才明白。"
柳清鸢挥了挥手,王德全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他自己没有立刻跟上去。太后寿宴还没结束,他要是这时候离席,太扎眼了。他端起酒杯,装模作样地跟旁边的人碰了一杯,唇沾了沾酒,没喝。
等。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国子监那次试探开始,柳清鸢就确认了一件事——晏辞是坤泽。不仅闻到了他的信香,还被同类信息素刺激得差点当场失态。一个中庸不该有这种反应。后来谢临渊突然出现,用龙涎香将他震退,那个警告到现在柳清鸢都还记得。
谢临渊让他离晏辞远一点。
可笑。他凭什么?
柳清鸢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是一品男坤泽,柳家的嫡长孙,从小就被当成君后培养。谢临渊再不喜欢他,也不该为了一个国子监的穷御史当众羞辱他。
可谢临渊就是这么做了。为了晏辞,不惜跟柳家翻脸。
那就别怪他心狠。
柳清鸢的指甲在杯壁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今天要做的很简单——让晏辞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出坤泽的身份。西域曼陀罗能强行诱发信期,一旦信香失控,白梅兰露那种顶级香气,隔着半个皇宫都能闻到。到时候他带着人"恰好"出现在藏书阁门口,推开门,让满朝文武、后宫妃嫔都看到晏辞衣衫凌乱、浑身散发着坤泽信香的模样。
欺君之罪。坤泽入朝为官,满门抄斩。
谢临渊就算想保他,天下人的眼睛盯着呢,太后盯着呢,满朝文武盯着呢。一个帝王,为了一个欺君的坤泽跟整个朝廷翻脸,值得吗?
柳清鸢的嘴角勾了勾。
不值得。
所以他今天赢定了。
……
一盏茶的功夫,王德全匆匆折返,弯腰在他耳边低语:"公子,晏辞进了藏书阁,奴才远远闻到了白梅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是坤泽信香。"
柳清鸢的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信香浓不浓?"
"还不算浓,但越来越明显了。"王德全的声音里压着兴奋,"公子,那药起作用了。晏辞现在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柳清鸢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重新戴好。然后他朝主位上的太后方向看了一眼——太后正在听戏,兴致正高,没人注意他。
"走。"他说。
带着王德全和另外两个心腹太监,还有那个混在杂役里的劣质乾元,柳清鸢从偏殿侧门离了席,一路往藏书阁的方向走。
夜色沉沉的,长廊上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地上乱摇。柳清鸢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但面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穿过两道月亮门,又绕过一个拐角,藏书阁的轮廓出现在夜色里。
藏书阁这边确实安静。巡夜的太监被柳清鸢提前打过招呼了,今晚不会往这边来。
他早就把所有细节都算好了。巡夜的太监、换酒的小安子、宫门外的柳家接应——今晚天时地利人和,晏辞插翅难逃。
"公子。"王德全指了指藏书阁的方向,"晏辞就在里面。"
柳清鸢没说话。
他站在藏书阁门外,侧耳听了听。
里面有呼吸声。很急,很浅,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偶尔有一声极轻的闷哼,短促得几乎听不见,但柳清鸢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甜腻香气,越来越浓。白梅兰露的味道,清冷中带着甜腻,像是初春梅花上凝结的晨露。
那是坤泽信期彻底失控的征兆。
他的唇角勾了勾。
晏辞啊晏辞。你装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要露出真面目了。
一品坤泽。
这个秘密要是曝出去,别说国子监待不下去,晏家满门都得跟着完蛋。大启朝立国三百年,坤泽入朝为官的事闻所未闻。欺君之罪,诛九族。
但仅仅让晏辞身败名裂还不够。柳清鸢要的是彻底毁了他。
谢临渊喜欢晏辞什么?柳清鸢想过很多次。容貌?才华?还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不管是哪一样,只要晏辞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谢临渊还会喜欢他吗?
不会。
帝王可以容忍宠臣有秘密,但绝不会容忍一个在寿宴上跟低贱杂役苟合的人。
柳清鸢转向那个混在杂役里的劣质乾元,低声道:"一会儿等里面信香最浓的时候,你就冲进去。记住,不用管别的,直接扑上去,做出一副被信香迷得神志不清的样子。我会带着人'恰好'过来,让寿宴上的人都看到你们在苟合。"
那劣质乾元咽了咽口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公子放心,奴才明白。"
"记住。"柳清鸢盯着他,"你是被信香迷了心智,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我会替你开脱,说你只是中了坤泽信香的迷惑,罪不在你。"
"奴才记住了。"
柳清鸢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晏辞的信香彻底爆发,等那劣质乾元冲进去,等他带着人"恰好"出现,让满朝文武、后宫妃嫔都看到这一幕。到时候,晏辞不仅是个欺君罔上的坤泽,还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柳清鸢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不急着动手。
他要等。
等晏辞的信香彻底爆发,等那股味道浓到整个皇宫都能闻见。到时候,他再带着人"恰好"路过,当场捉拿。
人赃并获。
谁也护不住。
柳清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晏辞,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