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是藏书阁后的偏院。
谢临渊走在前面,晏辞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密道。
夜风吹过来,晏辞打了个寒颤。
他身上还穿着刚才那件皱巴巴的衣服,后颈上的腺体还隐隐作痛,临时标记的痕迹清晰可见。
谢临渊回头看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玄色外袍,将他裹紧。
"穿上。"他的声音低沉,"别冻着。"
晏辞没有拒绝,任由谢临渊将外袍披在他身上。宽大的衣料将他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带着谢临渊身上特有的冷松香气息。
"陛下,臣想回国子监。"晏辞轻声说。
谢临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朕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院,暗卫早已备好了马车。谢临渊带着晏辞坐进去,马车帘子一落,车夫扬起鞭子,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暗,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晏辞别过脸,不看谢临渊。谢临渊的手还搭在他腰间,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别躲。"谢临渊开口,嗓音低沉,"你躲什么。"
晏辞咬了咬牙,没说话。
马车很快就到了国子监。谢临渊带着晏辞从后门进去,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晏辞平时住的别院。
"进去吧。"谢临渊说。
晏辞没有动。
"陛下。"他转过身,直视着谢临渊的眼睛,"臣想问一句,陛下打算把臣怎么样?"
谢临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朕不会治你的罪。"他说,"也不会揭穿你的身份。"
晏辞微微一怔。
"但是,"谢临渊继续说,"从今天起,你不准离开这个别院。"
晏辞的脸色瞬间白了。
"陛下,您这是要软禁臣?"
"是保护。"谢临渊纠正他,"柳清鸢不会善罢甘休,朝臣们迟早会知道你的秘密。朕必须把你藏起来,直到朕找到保护你的方法。"
晏辞没有说话。
"你信朕。"谢临渊伸出手,轻轻覆上晏辞的手背,"给朕一些时间。"
晏辞看着他的手,没有躲开。
但也没有回应。
"陛下。"他轻声开口,"臣累了。"
谢临渊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他说,"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别院。
门被轻轻关上。
晏辞独自站在院里,久久没有动弹。
……
当天夜里,一道圣旨下达。
"国子监内疑似有刺客潜伏,即日起封禁查案。晏辞作为重点保护对象,被软禁于国子监别院,切断与外界一切联系,待案情查明后方可恢复自由。"
宣旨的太监声音尖细,在寂静的别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晏辞接到圣旨时,正坐在屋内。烛火摇曳,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站起身,跪下接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臣遵旨。"他说。
太监弓着腰退下了,临走前还不忘赔着笑脸:"晏公子,您多担待,皇上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晏辞没接话。
等太监走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别院外已经站满了御林军,火把通明,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守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被软禁了。
谢临渊没有治他的罪,没有揭穿他的坤泽身份,却用这种方式将他困在了这里。插翅难飞。
"公子。"云溪从门外走进来,眼眶通红,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怎么办?"
晏辞转过身,看着她。
云溪是嫡母给他安排的心腹丫头,跟了他五年。这会儿她眼睛哭得红肿,显然也被外头的阵仗吓到了。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云溪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她知道晏辞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逃离的机会。
但别院外守卫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飞不出去。他们要怎么逃?
晏辞没解释。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书卷,继续看。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书上了。
他在盘算。
别院的守卫换班规律、送菜的时间、后墙的守卫盲区……每一个细节,他都要记在心里。
烛火跳了一下。
晏辞放下书卷,拿起笔,在纸上画起了别院的布局图。他的手指很稳,线条清晰,像是在画一张作战图。
云溪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发酸。
"公子,您先歇着吧。"她说,"都后半夜了。"
"我不困。"
"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晏辞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昨晚。
昨晚在地下密室里发生的事,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谢临渊的信息素,那个临时标记,还有谢临渊看着他的眼神——赤红的、愤怒的、却又藏着某种他不愿深究的情绪。
"云溪。"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我后颈上有什么?"
云溪凑近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印。"她的声音都在抖,"是……是临时标记。"
晏辞的手猛地攥紧了笔杆。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确实有一圈牙印,已经结了血痂。坤泽的腺体被乾元咬过之后会留下印记,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谢临渊给他做了临时标记,虽然没有永久标记那么严重,但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一个乾元给坤泽做了标记。
哪怕只是临时的。
晏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和谢临渊之间,已经彻底斩断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