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在地上放了整整一天,晏辞没让人收。
第二天清晨,云溪进来收拾的时候,看见那件血衣还摊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彻底干透了,洇进地砖缝里。她把血衣捡起来,用一块旧布裹了,塞进后院柴房最犄角的地方。回来的时候,看见晏辞已经把新衣服换好了,坐在桌边翻书,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子,血衣……"
"扔了也好。"晏辞说,"别让守卫看见了嚼舌根。"
云溪点了点头。她注意到晏辞的手指在翻书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但只一瞬就稳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晏辞表现得异常温顺。
……
谢临渊走后,晏辞独自坐在别院内,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地上那件血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晏明轩死了。他的庶兄死了。
他应该高兴的。毕竟晏明轩害死了嫡母,将他逐出晏家族谱,夺走了他的一切。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谢临渊的手段太狠厉了。狠厉到让他恐惧。
"公子。"云溪从门外走进来,压低声音,"您还好吗?"
晏辞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你去把我首饰都找出来。"
"公子?"
"变卖了。"晏辞说,"找个机会,把钱给那个送菜的老太监。"
云溪的脸色微微一变。"公子,您想……"
"别问。"晏辞打断了她,"按我说的做。"
云溪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
接下来的几天,晏辞表现得异常温顺。
他不再与谢临渊顶嘴,不再试图逃跑,甚至会在谢临渊来看他时,主动为他倒茶。
"陛下,您喝茶。"
"陛下,您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他的语气恭敬,态度顺从,看起来真的已经认命了。
谢临渊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他到底是个多疑的人——他在别院留了暗卫盯梢。每天他都会问暗卫,晏辞今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暗卫的回答每次都一样:晏公子看书、写字、浇花、喂鱼,偶尔和云溪说几句话,再无其他。
谢临渊渐渐放下心来。
"晏辞。"他坐在别院内的石桌旁,看着晏辞,"你真的想通了?"
晏辞将茶放在他面前。
"臣想通了。臣逃不掉,也不想再逃了。"
谢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真的这么想?"
"臣不敢骗陛下。"
谢临渊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晏辞,朕信你。"
晏辞微微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冷笑。
信?谢临渊只是在赌——赌他的顺从是真的,赌他认了命,赌那个温顺地给他倒茶的人不会再想着跑。
他不会信他。
永远。
但没关系。他不需要谢临渊信他。他只需要谢临渊放松警惕。
……
接下来的几天,晏辞继续观察别院内的守卫。
他发现守卫每天寅时三刻换一次班。那个时候天还没亮,是最困的时候,也是最松懈的时候。而每天寅时三刻,也正好是送菜的老太监推着粪车进来的时候。
时机很好。
"公子。"云溪从门外走进来,压低声音,"首饰都变卖了。奴婢通过送菜的宫女,把钱给了那个老太监。他说他会帮忙。"
晏辞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他说,等守卫换班最松懈的时候。寅时三刻,粪车出宫。您躲在粪车底下,老太监说他把底下的隔板拆了,留了半个人的空位——"
"臭。"晏辞说。
云溪一愣。
晏辞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能活着出去就行,臭算什么。
"你继续盯着。"他说,"守卫换班的规律一天都不能错。"
"奴婢明白。"
云溪退下后,晏辞独自坐在桌前,拿起书卷假装在看书。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窗外的守卫。
换班时间、人数、巡逻路线——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在心里。
他必须等到最好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
当天夜里,晏辞独自坐在床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簪子——那是嫡母留给他的遗物。
他看着那枚簪子,久久没有说话。
嫡母死了。晏明轩死了。晏家完了。
他在这个世上,真的只剩下谢临渊了。
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必须逃。不逃的话,这辈子都完了。谢临渊对他的感情,他已经看明白了——那不是普通的情爱,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一旦让这种占有欲生根发芽,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晏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必须走。越快越好。
……
接下来的几天,晏辞继续观察。守卫换班的规律、人数、巡逻路线——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在心里。他还让云溪继续和那个老太监联系,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公子。"云溪压低声音,"老太监说,三天后正好是守卫换班最松懈的时候。那天他会帮忙。"
晏辞点了点头。"三天后,我们走。"
云溪的身体微微一震。"公子,您真的要走?"
"必须走。不逃的话,我这辈子都完了。"
云溪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云溪退下后,晏辞独自坐在桌前。他的目光已经不在书上了。
他在盘算。
三天后的那个夜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必须走。必须。
晏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暗度陈仓。
他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窗纸上,啪嗒啪嗒的。晏辞听着雨声,在心里又算了一遍时间。寅时三刻换班,粪车在寅时二刻进院,停在厨房后面那条夹道里。老太监卸货要一盏茶的功夫,然后会把粪车推到后门口。那时候守卫刚好交班,两个人站岗的间隙是七步——刚好够他从粪车底下钻出来,贴着墙根溜到后门背后。
七步。他反复量过。不多不少。
如果被发现了呢。
他没有往下想。
晏辞站起身,走到衣架前,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内衫。他把内衫摊在床上,用手比了比尺寸,然后开始把它撕成布条。布条撕得很整齐——每一条大约两指宽,一条接一条地被他编成了绳子。
这绳子是用来绑在粪车底下的。以防路太颠簸,人摔下去。
他把编好的绳子塞进包袱里藏好。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躺下。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他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开始默背出城的路线。别院后门右转第十一步是宫墙拐角,那里有个缺口可以蹬脚翻上去。翻过去之后落在一段废墙后面,废墙和垃圾堆连在一起,走过三个棚子就是渡口的矮堤。渡口有渔船,凌晨寅时末头一班会出港。
如果一切顺利,寅时末,他就已经漂在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