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站在城门口,雨水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衣服,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满是无法遏制的怒火。
"陛下,"影一在旁边低声说道,"御林军已经封锁了所有城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谢临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握着缰绳,指节泛白。
"晏辞跑不远的,"影一继续说道,"他已经虚弱成那个样子,又淋了雨,走不了多远。"
谢临渊还是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去皇家猎苑,把猎犬调来。"
影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属下遵旨!"
皇家猎苑里的猎犬,都是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名种猎犬,训练有素,嗅觉极其灵敏。它们的鼻子比一般人灵敏十几倍,哪怕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味,也能循着找到源头。
一个时辰后,驯犬人牵着十几条猎犬赶到了城门口。
那些猎犬体型高大,毛色油亮,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它们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停地低吼着,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
驯犬人跪在谢临渊面前,声音发抖:"陛下,猎犬已经到了。"
谢临渊低头看着那些猎犬,眼神冰冷。
"去,"他指了指晏辞逃跑的方向,声音冷得能冻死人,"找到他。"
驯犬人一松绳子,猎犬们立刻冲了出去,一路狂吠着,朝着晏辞逃跑的方向冲去。
那些猎犬的鼻子极其灵敏。虽然晏辞的信香被雨水冲淡了许多,但在它们灵敏的鼻子面前,还是清晰可辨。那丝甜腻的白梅兰露香气,就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猎犬们一路向前。
驯犬人牵着绳子,跟在后面跑。雨水打在他身上,冷得刺骨,但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紧紧跟着猎犬。
猎犬们跑得飞快,它们的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着,偶尔停下来转个方向,然后又继续往前冲。雨水把地面冲刷得很干净,但那丝微弱的信香还是被它们捕捉到了。
谢临渊骑着马,跟在猎犬后面,眼神冰冷。
他的心里很乱。
他不知道找到晏辞之后,该拿他怎么办。
是把他关起来?还是……
谢临渊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先找到再说。
必须找到。
"陛下,"影一在旁边策马跟随,声音低沉,"猎犬的嗅觉很好,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晏辞。"
谢临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握着缰绳,马蹄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御林军们跟在谢临渊身后,举着火把,雨水打在火把上,发出嘶嘶的声音。火光在雨夜中连成一条长龙,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猎犬们循着信香,一路狂吠,穿过大街小巷,穿过泥泞的小路,朝着城隍庙的方向冲去。
驯犬人被拖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但他不敢松手,只能紧紧攥着绳子,咬着牙跟在后面跑。
"慢点!慢点!"他一边跑一边喊,但猎犬们根本不听他的,只顾着往前冲。
谢临渊骑着马,跟在猎犬后面,看着它们一路狂吠,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晏辞,你到底在哪里?
……
与此同时,城隍庙内。
晏辞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的情况越来越糟。
信香的味道越来越浓,甜腻的白梅兰露香气弥漫在庙内,连他自己都能闻到。那种味道浓得化不开,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闻了心头发紧。
晏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彻底爆发,别说猎犬,就是一般人都能循着气味找到他。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靠在神台下,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
太冷了。
他的体温在不断升高,但身体却冷得刺骨。冷热交替,折腾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他伸手碰了一下,烫得指尖发颤。
"唔……"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得更紧。
抑制药已经没有了。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空药瓶,苦笑了一声。
药瓶是空的,里面连一滴药液都没有了。他把药瓶翻过来,倒过来,晃了晃,还是什么都没有。
晏辞把药瓶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然后,他把药瓶扔到了一边。
没用。
什么都没有了。
雨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打在他的脸上。他伸手抹了一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反正都是凉的。
城隍庙里很黑,只有偶尔闪电划过的时候,才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神台上的神像早就残破不堪,脸上斑驳的颜料已经看不清原本的容貌。神像下面堆着一些烂稻草,晏辞就蜷缩在稻草堆里,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但那些稻草早就被雨水浸透了,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晏辞的手冻得通红,指甲盖都变成了紫红色。他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但那点热气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冷得刺骨。
他想起来,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肚子早就饿得没了感觉,现在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虚弱。
他想起嫡母死前的那封信。
那封信他贴身带着,藏在最里面的衣襟里。虽然被雨水淋透了,但也没有丢掉。
"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母亲只盼着你平安活着。"
他记不清自己读了多少遍。信纸都被手指磨得起了毛边,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晏辞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母亲,儿子不孝。
他答应过她的。走得远远的,平安活着。
但现在,他连这一步都做不到。
然后,他听到了犬吠声。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从远处传来,被雨水声掩盖了大半。但渐渐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犬吠声。
猎犬的叫声。
晏辞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
猎犬们循着信香的味道,一路狂吠着,朝着城隍庙冲来。
晏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
谢临渊放了猎犬。
猎犬循着他的信香,找到了这里。
完了。
晏辞的心脏狂跳不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试着站起来,但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他扶着墙壁,试图让自己站稳,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犬吠声越来越近。
伴随着犬吠声的,还有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御林军的脚步声。
沉重,有序,越来越近。
晏辞靠在神台下,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座城隍庙,成了他的牢笼。
他逃不掉了。
犬吠声已经到了庙门口。
猎犬们在门口狂吠着,爪子刮在木门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脚步声也到了门口。
火把的光芒从门缝里照进来,刺得晏辞睁不开眼睛。
他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