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晏辞还能咬着牙,把那些破碎的呜咽死死压在喉咙里。他的手指攥着枕巾,指节白得透明,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每一次谢临渊靠近的时候,他都偏过头去,死死盯着床帐上那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把那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关于自由的象征。
他告诉自己,身体可以被困住,心不能。
银链在脚踝上哗啦作响。白梅信香和龙涎香搅在一起,把寝殿的空气熬成了一锅甜得发苦的稠粥。
第二天。
晏辞的嗓子哑透了。不是哭哑的——是干的。他已经有两天没进水了,嘴唇起了皮,喉咙像是被砂纸刮过。谢临渊中间给他喂过一次水,是用嘴渡的,晏辞偏头想躲,被捏着下巴灌了进去,一半进了喉咙,一半顺着嘴角淌下来,洇进锦被里。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咬牙了。下颌酸得发麻,牙齿都在打颤。他的身体在极度的消耗中已经濒临极限——坤泽的信期被乾元信香强行维持着,腺体持续发烫,信香一阵阵往外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挤压着后颈最脆弱的那块皮肤。
可他还是在醒着的时候死死撑着。
他睁着眼,目光盯着床帐上的凤凰,看了一天一夜。那只凤凰的每根羽毛他都数过了——五十三根,没错,五十三根。凤眼是一粒豆大的黑曜石珠子,在烛光里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谢临渊没有停下来。
他甚至比第一天更执着了。大概是因为晏辞不哭也不骂了,那种死水般的沉默反而更让他心头发慌。他需要晏辞给他反应——哪怕是哭,哪怕是喊,哪怕是咬他——都好过这种空茫茫的、像是在看空气一样的眼神。
可是晏辞不给。
他像一具还残留着体温的人,被牵扯,被带向他不想去的方向,一声不吭。
谢临渊停下来的时候,看了他很久。
"晏辞。"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谢临渊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泪,没有表情,冷得像一块大理石。他把手指探到晏辞鼻子底下,确认了呼吸还在,才把手收回去。
然后他又靠近了。
第三天。
晏辞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的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一阵落一阵。有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临渊手指的温度,有时候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洞。他的感官都麻木了,像一台被烧坏了的织机,线头全都搅在了一起。
他的身体已经不受他控制了。坤泽的本能在极度的消耗中崩溃了,腺体不再发热,白梅信香也稀薄得像一缕风。谢临渊察觉到了,把自己的信香又加了一分,用乾元的气息强行把晏辞的腺体重新激活。
那感觉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后颈碰到,又烫又疼。晏辞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喉咙里终于漏出一声哑到极致的呻吟。那是三天来,他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谢临渊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他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这个声音——哪怕它是痛苦的,哪怕它是被逼出来的,那也是一个反应,一个证明晏辞还活着、还在、还没有彻底离开他的反应。
然后他加快了节奏,每一次靠近都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像是要把自己刻进晏辞的骨头里。银链被动作带得哗啦啦直响,撞在床柱上发出闷响,整个龙床都在承载这场漫长的纠缠。
就在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冲动从谢临渊的腺体深处猛地涌了上来。
那是乾元在半标记状态下最原始的本能。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几乎无法用意志力控制的冲动。一旦完成,坤泽就会被标记,腺体上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生生世世都只能属于这一个乾元。
谢临渊的身体在那股冲动里颤抖起来。
他的后颈腺体突突地跳着,龙涎香像火山爆发一样往外喷涌。他的手指死死掐进了晏辞的腰侧,掐得那片皮肤一片青紫。他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他的意识在那股本能面前摇摇欲坠——只需要再进一步,只需要不再克制,晏辞就彻底是他的人了,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不能在这里。
不是现在。晏辞已经被他折磨了三天三夜,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被标记,可能会留下终身无法恢复的损伤。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不该被这样对待。他是晏辞,是他谢临渊从少年时期就仰望的人。他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最隆重的仪式,最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谢临渊的君后,他要在封后大典的那一天,在最名正言顺的龙榻上,给他最彻底的标记。
让他生生世世都只能属于自己。
谢临渊咬着牙,硬生生地把那股本能压了回去。
他的身体因为强行克制而痉挛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俯下身,整张脸埋进晏辞的颈窝里,粗重的呼吸打在晏辞的锁骨上,滚烫的。
很久很久,他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
等他终于平复下来,撑起身子的时候,他看见了晏辞。
晏辞仰面躺在凌乱不堪的锦被上,身上有好几道深深的印子,青紫交叠。脚踝上的银铐把皮肤磨出了淡淡的红,软皮衬垫在三天三夜里移了位,金属边缘在细嫩的脚踝上勒出了一道浅痕。
他没有哭。眼睛睁着,却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井,直愣愣地盯着床帐上那只凤凰,一眨不眨。
谢临渊看着他,心脏狠狠一缩。他伸出手,手指抚上晏辞发烫的脸颊,指腹沿着颧骨的弧度缓缓滑过,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祖母传下来的、稍一用力就会碎裂的白瓷。
"晏辞。"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可他的眼底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执拗的、深沉的、不容置疑的,还有藏在最深处的一丝几乎不敢让人看见的温柔。
"朕的君后。朕要在封后大典那一天,在最名正言顺的龙榻上——"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晏辞的眼尾,那里红得快要滴血,"给你最彻底的标记。让你生生世世,都只能属于朕一个人。"
晏辞没有看他的眼睛,也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谢临渊听见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谢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需要他答应。
封后大典会办。晏辞会成为他的君后。谁也不能改变这件事。
谢临渊下了龙床。他站直了身子,一件一件穿好衣袍,系好玉带,理好发冠。然后他推开了寝殿的门。
"李玉。"
"奴才在。"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声。
"传朕的旨意——"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冷而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清晨的空气里,"全宫上下倾尽全力,筹备封后大典。三个月后,朕要迎晏辞入主中宫。"
李玉的声音微微发颤,是不敢相信的激动:"奴才遵旨!"
谢临渊站在寝殿外的长廊里,久久没有动弹。晨光从云层裂缝中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扇关上的门,但他的下颌线微微颤了一下。
他知道晏辞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君后。
他知道。
可他不在乎。
只要晏辞在他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