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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第96章 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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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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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晏辞是被脚踝上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吵醒的。

他稍微动了一下腿,那条锁链就跟着响了起来,哗啦啦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格外刺耳。他停住不动,声音就停了。他又动了一下,声音又来了。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反复提醒他——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晏辞睁开眼,盯着头顶明黄色的床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帐幔上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泽。晨光是从东边那扇高高的窗格子里漏进来的,细细的一缕,正好打在金龙的眼睛上。他以前在国子监伴驾的时候,也进过御书房,也见过龙案,也见过那些堆成山的奏折。但那时候他是站着的,是自由的,是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人。那时候他不觉得"随时可以转身离开"是一种奢侈,直到现在没了。

现在不是了。

他低下头。

左脚踝上,那副银色的脚铐依旧牢牢扣着。睡了一夜,铐子还是冰凉的,不管焐多久都暖不热。边缘嵌进了皮肤里,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脚铐表面的皇家图腾在晨光里若隐若现——盘龙缠枝,精美得像是某种艺术品。

可它是艺术品吗?

它就是一副枷锁。

锁链从脚铐延伸出去,另一端被死死钉在龙床的纯金床柱上。晏辞盯着那根柱子看了很久。纯金的,上面也雕着龙。从前这柱子是龙床的装饰,现在多了一个功能——成了拴他的桩。长度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在龙床上翻个身、坐起来。他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差了三寸,够不到。昨天也差三寸,今天还是三寸。他试了三次,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好像老天在跟他开玩笑。

晏辞收回手,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

指尖触到那块肿痛的腺体时,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了,是钝的,闷闷的,像肉里面埋了一块烧红的炭,不碰的时候还有余温,一碰就烫手。那个深色的皇室图腾烙在那里,凸起于皮肤表面。他摸到了图腾的轮廓——盘龙缠枝,和脚铐上的一模一样。

像是在反复提醒他——

他被永久标记了。

从今往后,天下所有人只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知道他是谁的。商贾走卒闻不出来,但任何一个乾元——哪怕是最低阶的乾元——都能辨认出他身上这股被高位者标记过的信香。就像牲口身上烙了主人的印。

这辈子,再也不是一个自由的人了。

殿门传来响动。

晏辞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懒得回头。看来看去,要么是谢临渊,要么是谢临渊派来盯着他的人,没什么两样。

一个瘦小的身影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是云溪。

她一眼就看到了晏辞脚上的锁链,脚下一顿,铜盆里的水哗啦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没去擦。她站在那里愣了好几息,眼眶迅速红了。然后她放下铜盆,几步走到床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公子……"她的声音瞬间哑了,眼泪涌了出来,"公子……"

晏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溪哭得浑身发抖。她伸出手想去碰那条锁链,手在半空中悬着,指尖离银铐就差一指的距离,迟迟不敢落下。好像怕碰一下就会弄疼晏辞,又好像怕碰一下就会发现这是真的。

她的手最终没有落下去。就那么悬着,抖着。

"公子,您的脚……"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晏辞垂下眼,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银铐。银色的金属衬着他的皮肤,显得那只脚踝更加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云溪,帮我倒杯水。"

云溪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从桌上端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在杯沿上,顺着杯壁往下淌。她用袖子去擦,越擦越乱。

晏辞接过杯子,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干涩的嗓子好受了一些。从昨晚到现在,这是第二杯水——上一杯是谢临渊捏着他的下巴逼他喝的。

云溪跪在床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哭得很安静,就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再滴在衣服上。

"公子,您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有没有哪里疼?奴婢去叫太医……"

"不用。"晏辞摇了摇头。

他没什么好叫太医的。身上疼,心里也疼。但这些都不是太医能治的。太医能治的伤,都算不上真正的伤。

云溪看着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她知道晏辞的脾气,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哪怕是她这个从小伺候到大的贴身侍女。

"公子……"云溪擦了擦眼泪,低声说,"您多少吃些东西吧。奴婢让御膳房做了您最爱吃的山药粥,还温着,加了一点红枣,您以前生病的时候就爱吃这个……"

"我不饿。"

"公子,您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嘴唇都裂了……您要是倒下了,奴婢……奴婢怎么跟夫人交代……"

晏辞没说话。

云溪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吸鼻子的声音。

"公子……"

"云溪。"晏辞看向她,目光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静得让人心慌。"出去吧。"

云溪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晏辞的眼神,又咽回去了。她跟了晏辞十几年,分得清他什么时候是在赌气、什么时候是真的不想说话了。现在是后者。

"陛下说……说奴婢可以进来伺候您,但……但不能待太久……"

"那就现在出去。"晏辞的声音没有起伏,"把门带上。"

云溪咬了咬嘴唇,站起身,端起铜盆,慢慢退出了寝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晏辞靠在床头,没看她,也没看别的东西,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前方。

她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咔哒。"

和昨晚脚铐扣上的声音一模一样。和昨晚寝殿大门落锁的声音一模一样。和刚才脚链晃动时发出的声音也差不多。全是"咔哒"。

晏辞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锁链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的声音,能听到殿外侍卫巡逻时整齐的脚步——咚,咚,咚,停下来,转身,又咚,咚,咚。

一声,一声,又一声。

他试着动了动脚,锁链哗啦响了一下。他想起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屋檐下挂了一排冰凌,他用石子去打,冰凌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他那时候觉得没什么意思,打完了就回屋了。那时候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翻墙也行,走正门也行。现在他的活动范围是五步。从床头走到床尾是两步,横着走是三步,最多五步。他这辈子大概就走不出这五步了。

晨光从东窗挪到了西窗。殿里渐渐暗下来了。那根细细的光柱沿着地板一寸一寸地爬,从东边的墙根爬到西边的墙根,慢得像是在数日子。没有人再来。

晏辞低下头,看着脚腕上那圈银色的枷锁,在夕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内侧的软皮垫已经被体温焐热了,贴着皮肤,像一条蜕不掉的蛇皮。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脚。被面是上好的云锦,绣着凤穿牡丹的纹样,盖在身上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他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锁链硌在被子上,鼓起一道棱。

没用的。盖上被子锁链就不响了吗?盖上被子他就不知道脚上戴着东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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