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谢临渊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颈窝里。
刚才那场情事结束之后,谢临渊没有立刻睡过去。他的手慢慢往下移,覆在晏辞的小腹上。掌心是热的,带着酒气和一种说不清的偏执。他抚着那片平坦的皮肤,像在抚摸一件确认已经属于他的东西。
"阿辞。"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含糊不清的,"再给朕生个孩子。"
晏辞的眼睫颤了一下。
"和景辰作伴。"谢临渊继续说,语气像是在盘算一件板上钉钉的事,"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也不会再想着逃了。"
晏辞没有回应。他盯着帐顶的云龙纹。那条盘龙的鳞片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龙鳞的弧度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谢临渊的手还停在他小腹上,没挪开。手指微蜷着,指腹蹭过肚脐,像在丈量什么。然后他的呼吸渐渐变重、变匀——睡着了。喝了酒,折腾完,终于撑不住了。
手臂还环着晏辞的腰。
晏辞低头看那只手。手指关节上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这只手杀过人、批过折子、砸过御案,现在盖在他肚子上,盘算着往里面再塞一个孩子。
他慢慢把谢临渊的手从自己小腹上挪开。动作很轻,怕弄醒他。那只手滑到身侧,在梦里也蜷着,没松过。
殿里弥漫着沉水香和白梅兰露混杂的气味。晏辞闻得到自己身上全是谢临渊的味道——头发、指尖、皮肤,每一寸。被永久标记过的坤泽,身体会自动接纳、吸收乾元的信香。这不是意志能控制的。
他知道谢临渊没有做任何防范。不是忘了,是没想防。
那个偏执的帝王已经在盘算用更多的血脉把他锁死。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用孩子织成网,把他困在里面。
晏辞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平坦的,什么都摸不出来。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没有哭。
窗外月色很淡。炭火早灭了,殿里有些冷。他就那样睁着眼睛躺到天边透出灰白。
……
天亮后,谢临渊先醒了。他看了看怀里的人,伸手替晏辞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轻手轻脚起了身。穿衣的时候动作很小心,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晏辞闭着眼。谢临渊推门走了。
殿门合上的瞬间,晏辞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坐起来,把衣服拢好,系上腰带。每扯一下衣襟,身上就有一处疼。脚踝上的银链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他低头看那条链子。内侧的软皮磨出了毛边。这条链子跟了他快两年。
伸手够过床边的铜铃,摇了两下。小太监跑进来:"晏公子,您吩咐。"
"添炭。"
小太监忙去添了。炭盆重新燃起来,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晏辞靠在床头,闭着眼,在算日子。坤泽体质受孕率本就高,被永久标记之后几乎是每次都能中。谢临渊不防人,只怕不够,从来不怕多。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永久标记的齿痕微凸,碰上去还有些疼。
致此一个月,日日如此,谢临渊像一匹饿了很久的狼,要的太狠,给的也多,像永远不知足一样。
这天,辰时刚过,太医照例来请脉。老头子背着药箱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外头的寒气。行了礼,走到床边搭上晏辞的腕子。
搭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按了按。
"怎么了?"
"晏公子,您的脉象……有些浮动。"太医收回手,斟酌着措辞,"像是喜脉的征兆。但还不太明显,臣不敢断言。过几日再请一次脉,便能确定了。"
晏辞的手指微微一僵。
"知道了。"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太医又说些好生休养的话,躬着身子退下去了。
晏辞看着天花板。那条龙还是那条龙。
下午,谢景辰跑进来了。小家伙穿了一身新做的小锦袍,靛蓝底子,袖口绣着金线小老虎,跑起来带进一阵风。他在床边扑棱了两下才站住,仰着脸——已经比床沿高出一截了。
"父君!你看我的新衣服!"
晏辞低头看他。"好看。"
谢景辰高兴了,在床边转了两圈,然后又凑过来,把小脸贴在晏辞的手背上。小孩的脸热乎乎的,带着奶香味。
"父君,你今天冷不冷?"
"不冷。"
谢景辰"哦"了一声,又跑去玩积木了。地毯上摆了一堆,嘴里嘟嘟囔囔的,说是在搭大门,搭好了一扇又一扇,说要给父君盖大屋子。
晏辞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又摸上了小腹。那里可能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一个会被用来锁住他的生命。
谢景辰玩了一会儿回头看他,见晏辞闭着眼,就轻手轻脚爬回来,趴在床沿上不出声了。小家伙把自己那床小毯子拖过来,笨手笨脚地盖在晏辞的腿上。毯子太短了,只能盖到膝盖。
晏辞没睁眼,但他伸手搭在了景辰的手背上。景辰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他把另一只小手也盖上去,压得紧紧的。
……
晚间谢临渊来的时候,晏辞已经朝里躺着了。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谢临渊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晏辞的后背。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晃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替晏辞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掖完之后指尖在锦被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了。
殿门合上。
晏辞翻身,平躺。他看着那条盘在帐顶的龙,把被子慢慢攥紧。他知道谢临渊来过。他也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他还知道,他的身体多半已经开始回应了。但这不是他能算的,也不是他能挡的。他能做的,只是继续等——等天亮,等太医,等下一次变数。
炭火噼里啪啦响着。晏辞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殿里暗了一大块。然后云挪开了,月光又洒进来。
月亮不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