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来天。晏辞能走到偏殿门口了——从床到门口三十几步,走完歇两回,手扶着墙喘一会儿再继续。云溪在后头悬着手随时准备托,晏辞从来没让她托上过。
这天早上他迈过门槛。脚尖踩在青砖上停了一下——青砖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这种温度他已经很久没从脚底感觉到过了。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闭了一会儿眼。
外头传来碎碎的脚步声。拐角冒出一个小脑袋,湖蓝棉袄,膝盖上贴着膏药。
"父君!"
景瑜像一枚小炮弹冲过来,中途绊了一下差点脸着地,爬起来继续跑到晏辞腿边抱住他膝盖。"父君出来了!父君走了!"
后头追来的乳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晏辞站在院子里先是一愣,赶紧行礼。晏辞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景瑜。
"景瑜今天吃了什么。"
"蛋!三个蛋!"
"是两个鹌鹑蛋加一个鸡蛋黄,"乳母小声纠正,"他每次都记成三个。"
景瑜不理她,继续挂在晏辞腿上。"父君去御花园!有鱼!父皇说池子里有这么大的鱼——"两只小手往两边使劲撑开,差点往后仰倒。晏辞拽住他衣领拉回来。
"鱼是你父皇养的,不能捞。"
"不捞不捞!就看!"景瑜急得直蹦。
晏辞看了看回廊的方向。御花园一炷香的路,对他现在来说得走很久。他低头看景瑜——仰着脸眼巴巴地等。
"走吧。"
景瑜欢呼一声往廊道跑,跑几步又折回来,步子缩得比平时短一半,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像一只走三步等一步的小狗。
走过回廊拐角时晏辞额上已出了一层薄汗,靠在柱子上歇气。景瑜仰头看他的脸。
"父君累了?"
"有一点。"
"那我背你。我在太后那边背过景辰——"
"你什么时候背过景辰。"
"昨天。他让我背他从床到门口,走了三步摔了。他说我没力气。"景瑜一脸不服气,把小胳膊弯起来展示不存在的肌肉。
晏辞嘴角动了一下。撑着柱子继续走。到御花园池边石凳上坐下来喘了几声。池里锦鲤红白相间慢悠悠摆尾巴。景瑜趴在池边入了迷。
"父皇!"
谢临渊站在御花园另一头,手里拿着奏折——从御书房绕远路经过这里。他走过来在池边另一张石凳坐下。
"明天让人在回廊拐角放张凳子。你每次走到那就歇——朕看到你在那根柱子旁站过三回。"
"陛下每天从御书房绕路走御花园。御书房到偏殿不走御花园,绕路多走一半。您以前最烦走远路,东宫书房到寝殿都坐步辇。"
谢临渊喉结滚了一下。"那是以前。"
安静了一阵。风把池面的落叶推远了。
景瑜趴够了跑回晏辞腿边,看看两人。"父皇不开心。""没有。""有。脸拉得跟御膳房老张的马脸一样长。"
谢临渊伸出小拇指勾住景瑜那根食指。景瑜愣了一下咯咯笑起来。"父皇勾我手了!"
晏辞看了一会儿父子俩勾在一起的手指,把目光移回池子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