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在正厅剥莲子。她仔细看了看晏辞的脸——瘦还是瘦,但眼底那种空洞的灰白褪了,换上很淡很安静的温润。
"坐。新莲子——你以前吃药后总要含蜜枣,今天没有了。莲子不甜,但清火。"
晏辞把莲子放进嘴里嚼。他把莲子芯吐在碟边。
"你以前吃莲子不吐芯的。"
"现在不想吃苦了。"
太后低头继续剥莲子。过了好一会儿开口了。
"你母亲走之前给我写过信。说如果临渊对你不好让我护着你。她说你这个人看着倔其实心很软——别人对你好一分你想还十分,别人伤你一分你说习惯了就没事了。她不希望你习惯。"
晏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臣这次不是心软。倔了太多年倔不动了。不想恨也不想挣扎。就这么活着吧。"
"活着就好。"
"孙承安说你的旧伤是常年服毒。什么药。"
"雪蟾封锁散。雪蟾霜为君药,配乌头、砒霜三分。每月一剂,服了十五年——从十五岁开始。"他停住了。
太后茶杯磕在碟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你那嫡母——"
"死在发配路上了。臣没给她收尸。"他把莲子芯捏在指尖,"十五年,每一天的药都是她亲手熬的。她端药时旁边永远有一粒蜜枣。臣不知道那是愧疚还是习惯。"
太后沉默了许久。"你母亲信上还有句话——她说这辈子最庆幸也最遗憾的,就是把你生成了一品坤泽。庆幸你像她,遗憾也是你太像她。"
晏辞走到窗边。桂花树叶密密匝匝,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他衣袍上筛了一身碎金。
"臣明天还来。还有莲子吗。"
"有。一筐都是你的。"
出来时太阳已偏西。晏辞沿回廊往回走——去时走了两炷香,回程不那么喘了。在拐角那张凳子上坐了一会儿,软垫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还有点余温。站起来时看见凳子底下压了一张纸——谢临渊的字:"走到这里歇。接着走。"
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回到偏殿云溪端了药,他接过喝完,皱着眉递回去。
"明天蜜饯换成莲蓬。太后那边多出来的,我带点回来。"
云溪愣了一下。"公子明天还去太后那边。"
"嗯。"
他进了暖阁走到书架前,手指扫过《诗经》抽出一本翻了几页——扉页上歪歪扭扭一行字:"父皇说父君会好的。父皇说他会等。"是景辰写的,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他把书合上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