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云初尧有些慌张地抬头看向景衔云,主上的话,是不要他了的意思吗。
云初尧想唤一声“主上”,可话还没说出口,景衔云已然一掌击在了他的胸膛上。
云初尧被这一掌击飞出去,倒在地上吐了口鲜血,在观刑的人眼中,这一击是极重的,哪怕不死也会受不轻的内伤。
可云初尧却知道,主上的这一击,更像是演戏,他几乎没受任何内伤,不过是被掌风震出了些淤血罢了。更何况,景衔云若是当真想要他的命,这一掌下去,他断无生还的可能。
云初尧艰难地抬头向景衔云离去的方向看去,又落了两行泪下来。主上一直以来,都是极偏袒爱护他的,哪怕他犯了如此重罪,为了不让他进刑殿受酷刑折磨,亦不舍他被毁去丹田废了武功,竟当着追影宫所有人的面,演了这么一出戏。
景衔云刚一离开,刑殿殿主温以凡便走上前来,“云公子,请即刻离开追影宫。”
云初尧并未理会温以凡,而是爬起身,踉踉跄跄地来到了碧落殿的殿门外跪了下来。
云初尧刚一跪下,芷若便走了出来,“云公子,宫主已下令将你逐出追影宫,你不速速离开,来宫主的寝殿外,所为何事?”
“初尧不愿离开追影宫,只求主上,赐死初尧。”
芷若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进入殿内,之后便再无声响从殿内传出来。
云初尧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期间,芷若实在看不下去,在夜间景衔云歇下后,来殿外劝过云初尧。
“云公子,宫主既已免了你的死罪,你当离开追影宫便是了,至少还留得一条命在。保不齐哪日宫主气消了,还会寻你回来。你如此这般,若是惹恼了宫主,恐会被宫主下令打入刑殿,刑殿的那些酷刑你是知晓的,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多谢芷若姑娘好意,只是姑娘不必劝了。自被主上救下的那日起,我的命就是主上的了。主上若是不要我了,即便是赐死,也好过将我逐出追影宫。”
芷若见劝他不动,只得叹了口气,又回到了殿门外守着。
云初尧就这么在碧落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午时,商扶砚带着刚得到的消息,急匆匆赶往碧落殿求见宫主,他在碧落殿中只停留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告退离开,那之后,景衔云就将云初尧叫到了殿内。
云初尧进得碧落殿,立刻在景衔云面前叩首下去,“初尧拜见主上。求主上念在过去五年来,初尧日日尽心服侍主上的份上,赐死初尧,待初尧死后,将初尧葬在追影宫的后山上,让初尧能生生世世守着主上。”
“初尧,抬头看着我。”
云初尧微微愣了一瞬,似是鼓足了勇气般,才抬头看向景衔云,却意外地撞进了景衔云温柔的眼神中,甚至比前一晚,景衔云抱着他的时候,还要温柔。
“初尧,你既不愿离开追影宫,就留下来吧。留下来,做我的宫主夫人。”
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整整一日,待君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过了晚膳的时间。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心中烦闷异常,也未用晚膳,就回了邀月殿歇下了。
君屹脑海中皆是景衔云的身影,此时更觉孤枕难眠,好容易浑浑噩噩地入了睡,却又梦见了景衔云与他的那一夜。
这梦做了整整一夜,待他猛然惊醒时,却发觉两腿之间一片冰凉。
君屹单手附上双眼,难耐地落了两行泪,他到底有多久,未与主上亲近了……
君屹还沉浸在与景衔云的那个梦中,就听殿外传来元化的声音,“陛下,今日要去福禄寺烧香,这个时辰该动身了。”
这一日是老祖宗定下的为神隐国烧香祈福的日子,君屹叹了一口气,强行将自己从与景衔云的梦中拉出来,换上帝王冕服,乘马车出宫前往福禄寺。
福禄寺中,君屹烧香拜佛之后,便要前往后院,单独面见住持。
经由宫人引路,君屹进入后院的主殿中时,却发现候在殿中的并非方才烧香礼佛时的住持,而是另一个陌生的面孔。
“你是何人?”
“我乃福禄寺的隐世高僧,今日特来面见陛下,以解陛下心中苦闷。”
君屹闻言冷笑一声,“你怎知朕有苦闷之事,又可知朕为何事而苦闷。”
“这天下事,唯一能让陛下苦闷的,怕是只有追影宫的景宫主了吧。”
君屹微眯了下眼,他与主上的事,这人无论是猜的,还是当真知晓什么,留着总归是个祸患。
君屹不露声色地在僧人对面坐下,神色淡然,“敢问高僧法号。”
“贫僧法号,天道。”
听闻这样的法号,君屹不免心中有些惊异。敢取此法号,若不是胆大包天,便是当真能窥探天意。
心中千回百转,君屹面上却是不显,他将目光放在僧人身上暗中打量了几眼,“敢问高僧,朕与景宫主的如今的处境,该如何破局?”
这一问,便是试探。既试探这僧人对他与景衔云的事到底知道多少,更是试探他到底是否真有看破天道的本领。
僧人抬手给君屹倒了一杯茶,才不紧不慢地道:“景宫主是心怀天下之人,陛下登基那日不辞而别,便是希望陛下能专心国事,而非耽于你二人的儿女情长。只是,以景宫主之大才,若是能留在宫中相助陛下一二,如今神隐国这内忧外患,又有何可忧虑。只可惜,景宫主向来洒脱,只想快意江湖,怕是不愿被困于王宫的高墙之下。”
君屹心中有些骇然,这僧人竟当真将他二人的事知晓的如此详尽。
“高僧是从何处探知此事的?”
“贫僧如何得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可想知道如何才能将景宫主留在王宫之中?”
君屹并未答话,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僧人,只是那眼神中的威慑,却是再明显不过。
僧人轻笑一声,“你倒是像极了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