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机殿在云水的情报网压着消息,云水的百姓几乎无人知晓前一日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闻郡守张大人似乎是染了风寒,这几日都在府中闭门不出。李家的大公子李荣贵说是得罪了从诰京而来的两位富商,被他父亲禁了足。
白日里,景衔云和云初尧还是照旧赏玩云水各处湖光山色,只是夜间,云初尧会独自去一趟天机殿在云水情报网的暗牢。
云初尧来到暗牢的时候,李荣贵已被连续三日的酷刑折磨得不成人形,整个暗牢里都弥漫着一股腐肉的腥臭味。
见是云初尧来了,温以凡放下手中的刑器,走到他身边躬身一礼,“夫人。”
“审得如何了?”
“回夫人,这李荣贵似乎未曾过多参与过家中生意,这几日属下已将所有极刑几乎都用过了一遍,他一开始只是一味地求饶,现下已然是求死了,却也未曾说出来过任何事,想必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李川呢?”
“李川招了不少,桩桩件件的脏事中却也无甚大事,只怕还没吐干净。”
“继续审。那个李荣贵,别让他死得太轻松,极刑都受过一遍,也可再受第二遍、第三遍,刑具不趁手了,就传信回追影宫,派人将刑具送来。”
“是,夫人放心。”
见云初尧又瞧了一眼李荣贵,转身欲走,温以凡踌躇了片刻,还是在身后喊住了云初尧。
“夫人。”
云初尧转过身看向温以凡,“温殿主还有何事?”
“夫人,当年……当年宫主身上的雪霁之毒未解,宫主又于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对夫人确实曾有过怨恨,这才借宫主之命,在刑殿中对夫人下了狠手,还请夫人……”
“当年的刑罚,是我咎由自取。”温以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初尧打断了,“更何况,那些刑罚,都是我自去向主上求来的,我又怎会无故迁怒于你。”
温以凡闻言,又向云初尧深躬一礼,直到云初尧离开了暗牢,他才直起身,转身重新拿起鞭子抽在了李荣贵身上。
温以凡审了足足七日,才终于将李川与张广义勾结的所有事审了个清楚。早在温以凡审问李川的第三日,景衔云就已经料想到李川和张广义犯下的,必是诛九族的重罪,不然以温以凡的手段,若是寻常脏事,怕是早就招了,又怎会扛得住这许多日。
即便早已有所预料,在看到温以凡呈上来的供词的时候,景衔云的面色还是冷到了极致,以至于温以凡呈上供词后就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景衔云。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景衔云的语气让云初尧也吓了一跳,哪怕是身中雪霁之毒的那段时日,他似乎都从未见过景衔云动过如此重怒。
云初尧轻轻喊了一声“主上”,景衔云这才回过神将手中的供词递给了他。
任何人也想不到,景衔云和云初尧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晚膳,竟勘破了一件持续了数年的杀人买官之案。
神隐国的官吏制度极为严格,全国各城池的大小官吏,皆由吏部统一选拔后,再由诰京派往各地,即便是地方小官,也全都登记在册。
八年前,李川的胞弟李宗肆在云水的远郊救下了一名重病昏迷之人,他本欲将人带回李家医治,却不曾想那人在半路就咽了气。
李宗肆翻遍那人随身行李,本意是想找到些身份证明联系他的家人,竟无意发现了他所携带的一纸任命文书,这才知晓,此人是由诰京派往云水上任的县令。
彼时,李宗肆已连续三年想要考取功名,却接连名落孙山,正是绝望之际,在看到那纸任命文书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李宗肆的脑海中。
他草草地于远郊的一处荒山上掩埋了那倒霉的县令,带着任命文书回了李家,和李川一合计,竟直接拿着任命文书顶替了县令的位置。
就这么战战兢兢地在县令的位置上坐了一年有余,李宗肆到底是让当今云水郡守张广义发现了端倪。李宗肆本以为自己免不了一个杀头的重罪,却不曾想张广义并未声张此事,而是将他和李川二人叫到了府衙,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那日之后,李宗肆不仅坐稳了他的县令之位,他身边那些同他一样,苦恼于考取功名的富商的亲族,皆在几年内成了云水的大小官员。
据李川的供词所说,云水那些想谋取功名的人,经由他将一笔不菲的礼金上供给张广义,待张广义收到诰京发来的派遣官员的文书后,便算着日子派人将前来赴任的官员暗杀于城郊,再由这些富商家的子弟顶替。七年来,云水的大小官员,几乎都已换成了大字不识几个的酒囊饭袋。
待看过了供词,云初尧深吸几口气,才终于压住了怒火,将供词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此事暗中进行了这么多年,朝廷竟然全然未能察觉,不是张广义手段了得,就是云水天高皇帝远,被底下的这帮人钻了监察的空子。
景衔云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桌案旁提笔给君冕写了封密信,让他从诰京派遣大小十余名官员赶赴云水上任,全面接管此地。
云初尧估算了一下诰京的官员赶到云水的时间,这封密信送到诰京就需三五日,派兵丁一路护送官员到达云水,又需十几日,如此一来半月有余的时间里,不可让云水这些买官之人察觉异样,以免打草惊蛇。
这几日,天机殿在云水情报点中武功最好的几人已被景衔云调去与暗一一同守在了郡守府周围,秘密关押了张广义,如今却还需有人暗中盯住云水那些冒名顶替了官位的歹人,以防他们万一有所察觉,做出对百姓不利的事情来。如此看来,天机殿的人手已然是不够调遣,云初尧正心中盘算着从何处能最快调配人手过来,就听门外传来了轻轻的两声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