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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14章 殿下要是编不出来了,臣随时可以配合来真的!
191 段

第14章 殿下要是编不出来了,臣随时可以配合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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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萧长宁把冯道年叫到了书房。

冯道年是东宫的内侍总管,跟了萧长宁十一年,从他还是个没人注意的皇子时就一直跟着。他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的,但东宫上上下下的事都归他管。

“大婚那天晚上记合房记录的,是谁?”

冯道年低着头回话,声音很小:“是宗正寺派来的书吏,姓周。”

“记了多少?”

“按规矩,从殿下和将军进帐开始,到红烛烧完,都记下来了。用的词……都是官样文章,比如‘什么时候,帐子里有动静’之类的。”

萧长宁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份记录现在在哪?”

“一式两份。一份已经交到宗正寺存档了,另一份……留在东宫。”

“拿来。”

冯道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弯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上了火漆的木匣子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桌上。

萧长宁手指一挑,拆开封漆,拿出里面的记录。

薄薄的三页纸。

字写得工整,但话说的太死板了。

“亥时三刻,帐内灯烛摇曳,有声响传出。”

“子时一刻,合卺酒尽,礼成。”

萧长宁飞快的扫了一遍,把纸拍回桌上。

“写的跟验尸报告似的。”

冯道年吓得不敢出声。

萧长宁拿起笔,又放下,这样来回了两次。

“冯叔。”

听到这个称呼,冯道年的腰弯的更低了。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殿下才会这么叫他。

“殿下吩咐。”

“本宫要补两份记录。你去找那个周书吏,让他把记档的格式、纸笔送一份过来。人不用来,东西和印章到了就行。”

冯道年猛的抬头,老脸上全是惊讶和不明白。

“殿下这是要……亲自动笔?”

“不然呢?”萧长宁的声音一下子冷了,“难道要让宗正寺那帮老东西,亲自蹲到本宫的床底下来听?”

冯道年张了张嘴,把那句“可这不合规矩”死死的咽了回去。

在东宫十一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殿下说的话,就是规矩。

“老奴遵命。”

冯道年退下后,大大的书房里只剩下萧长宁一个人。

他盯着那份合房记录,眼神很深。

写什么?

该怎么写?

他提起笔,蘸满了墨,笔尖却停在白纸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过了很久。

“……”

门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到近。

萧长宁的指尖抖了一下,一滴墨从笔尖掉下来,在纸上迅速晕开一个黑点。

“殿下,臣——”

“站住。”

霍无咎的声音和脚步都在门外停住了。

“什么事?”

“臣想问问今天的安排——”

“没安排。自己去练拳。”

门外是一阵沉默。

几秒后,霍无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点不确定。

“臣刚才看见冯总管急匆匆的出宫了。”

“跟你没关系。”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殿下是不是在写那个……”

“霍无咎。”

萧长宁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火气。

“你再多问一个字,今天偏院那几根铁桦木桩,我就让人全给你撤了。”

门外的呼吸声停了。

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走远了。

萧长宁低下头,看着那团墨迹,心里很烦。

他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重新铺好纸,提笔蘸墨。

落笔。

“永昌十九年九月十七日,亥时,太子与正妃于东宫寝殿——”

笔尖又停住了。

在东宫寝殿,然后呢?

萧长宁闭上眼。

可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霍无咎笨手笨脚的动作,那双有茧子的手贴在皮肤上很烫的温度,还有那句贴着耳朵,带着热气的低语——

“殿下,今夜,臣要犯上。”

他猛的睁开眼,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写公文。

这只是一份公文。

他必须像批奏折一样,完成它。

笔尖终于又落了下去,他逼着自己用最冷静的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编造那不存在的一夜。

写完第一份,从头看了一遍。

太干了。

写的跟两个人没感情似的,宗正寺那帮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来。

萧长宁皱着眉,又加了点细节。

再看。

这次,又太湿了。

“啪!”

他把笔重重的拍在桌上,墨汁溅的到处都是,染黑了他干净的手指。

萧长宁盯着手指上的墨,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荒唐。

他一个太子,在朝堂上跟那帮大臣吵架都没输过,现在竟然为了两份假的同房记录头疼。

他站起来,在书架最下面找了半天,终于抽出一本落了灰的旧册子。

是宗正寺以前的存档样本,先帝留下的东西,当年他刚当太子,冯道年怕他不懂规矩,偷偷塞给他的。

萧长宁翻开,飞快的扫了一眼。

先帝和先皇后的记录详细得吓人,什么都记,甚至连“皇帝解开皇后衣服”这种话都写在上面。

他“啪”的一声合上册子。

不看了。

最后,萧长宁花了一上午,废了七张纸,才勉强写出两份像样的记录。

用词很小心,里面的细节有真有假,写字的节奏也故意模仿那份真的。

他把三份记录并排摊开。

字迹,是个问题。

原件是书吏写的,是标准的馆阁体。而他的字很瘦很硬,有自己的风格,跟那种标准字体完全不一样。

正想着,冯道年回来了,怀里捧着一个布包。

“殿下,东西拿来了。周书吏的笔、墨、纸,还有宗正寺的骑缝章,都在这儿。”

萧长宁眉毛挑了一下。

“骑缝章也弄来了?”

“周书吏说,谢殿下上次帮他侄儿在国子监找了个活儿,这点小事……”

“知道了。”

萧长宁接过布包,“你退下,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霍将军那边……”

“尤其是他。”

冯道年弯腰退了出去。

萧长宁换上周书吏的笔墨,花了半个钟头,用馆阁体把那两份假记录重新抄了一遍。

他的馆阁体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工整。他又对着原件,故意模仿了几个写字的习惯,直到三份记录粗看之下,很难分出真假。

盖上骑缝章,吹干墨迹。

他把三份记录叠好,放进木匣子,用新的火漆仔仔细细的封好。

做完这一切,萧长宁重重的向后靠去,整个人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不是身上累,是心里烦。

他写了一上午的假话,纸上每一个字,都描述着他和霍无咎没发生过的事。

可每写一个字,他脑子里想的,却都是真的。

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一晚。

霍无咎的手,霍无咎的气息,霍无咎贴在他耳边,那滚烫的呼吸。

萧长宁抬手,用力的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午饭是霍无咎亲自端来的。

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盅炖的很烂的排骨汤。

霍无咎把托盘放在桌上,眼角余光扫过桌上乱七八糟的废纸团和墨点,什么也没问。

“吃。”

他只说了一个字。

萧长宁没看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咸了。

“盐放多了。”

“嗯。”

“下次减半。”

“嗯。”

萧长宁又喝了一口,还是挺咸,但他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的把一碗粥喝完了。

霍无咎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木匣子。

“这是——”

“别碰。”

霍无咎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萧长宁擦干净嘴角,站起来,把木匣子递给守在门口的冯道年。

“送去宗正寺,亲手交给崔鹤年。”

冯道年接过,刚要转身。

“等等。”

萧长宁叫住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告诉崔鹤年,这次的记录,本宫亲笔抄的,一个字没漏。让他看仔细了。看完,就别再来烦我。”

冯道年领命去了。

霍无咎端着空碗,站在桌边,表情有点奇怪。

“殿下……亲笔写的?”

“有什么问题?”

“那记录里的内容……”

“编的。”

萧长宁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头也不抬的翻开。

“全是编的,跟你没关系。”

霍无咎端着托盘,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才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殿下。”

“说。”

“下次……要是不想编了。”

他的背影对着萧长宁,声音有点闷。

“我在。”

话音落下,他大步跨出门槛,托盘上的碗碟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萧长宁手里的奏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拿反了。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那颠倒的字。

萧长宁把奏折转过来,一片很淡的红色,从他耳根悄悄的蔓延到了脖子上。

窗外,偏院里传来捶打铁桦木桩的闷响。

砰!

砰!砰!

一下,比一下更重。

萧长宁握着笔,安安静静的听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只是那落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很多,笔锋里,都是压不住的火气。

傍晚的时候,顾云带来了新消息。

“殿下,赵家送来一份礼单。”

萧长宁接过,随便扫了一眼。从蜀锦到珍稀药材,什么都有。礼单最后,还附了一张赵衍白的帖子,话说的很客气,说是“秋猎的交情,表示一点心意”。

“退回去。”

“全都退回去?”

“留下那盒腌萝卜的方子,其他的,原样还回去。”

顾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靖王今天下午进宫见了皇上,在御书房待了大半个时辰。”

萧长宁批奏折的手停了下来。

“出宫的时候,什么脸色?”

“带着笑。”

萧长宁放下笔,拿过一块丝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上的墨。

“有意思。”

他擦干净手指,把丝帕叠的方方正正,放在桌角。

“派人盯紧靖王府。这几天,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我都要一清二楚。”

顾云领命退下。

天色越来越暗,东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了。

萧长宁路过外间,目光不自觉的看向那张宽大的新床。

霍无咎平躺着,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呼吸平稳,好像早就睡熟了。

但他的手,却在被子下面,死死的攥着被角。

萧长宁收回视线,走进内室,放下珠帘。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帐顶。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霍无咎离开时说的那两个字。

我在。

萧长宁猛的翻了个身,将脸深深的埋进冰凉的枕头里。

混账。

真是个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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