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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40章 君父的家宴,他八岁的伤疤
112 段

第40章 君父的家宴,他八岁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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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安三日未上朝。

消息是顾云天不亮递进来的。

萧长宁正坐在窗下翻一本《盐铁论》,闻言,将书页折了个角,搁在膝上。

“装病?”

“不像装的。”顾云低声道,“赵府连着请了两位太医,药渣子倒出来是柴胡配黄芩,应当是急火攻心,肝气郁结。”

萧长宁没说话。

三日不上朝,不是小事。

赵崇安在朝堂扎了二十年根,他若倒了,那一帮子门生故吏、姻亲旧部就成了没了主心骨的散兵。

散兵最麻烦——没有统一号令,反而更难收拾。

“靖王那边呢?”

“安静得很。”顾云答,“萧长渊闭门谢客,连赵衍白登门都被挡了回去。”

萧长宁把书合上,站起身走到案前。

案上铺着一幅京城坊市图,上面用朱笔圈了七八处——都是赵家名下的铺面、田庄和私宅。

“赵崇安去老宅那晚,带了几个人?”

“四个长随,两辆马车。出来时只剩一辆。”

少了一辆车。

萧长宁手指点在地图上赵家老宅的位置,慢慢划过去,停在城南的一处巷子。

“那辆车去了哪?”

“跟丢了。”顾云难得面露窘色,“对方在兴化坊换了车,钻进一条死巷后就没了踪迹。那条巷子有三处出口,我们人手不够,只守住了两处。”

“不必自责。”萧长宁收回手,“赵崇安在京城经营了二十年,总有几条我们摸不到的暗线。那辆车里装的东西,多半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

退路。

这个词在萧长宁嘴里转了一圈,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他还有退路。”

霍无咎这时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闻到一股子药味和红枣味掺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你又炖了什么?”萧长宁皱眉。

“当归红枣粥。”霍无咎把碗往案上一放,理直气壮,“御医说你入冬后手脚发凉,寒气未消,得补。”

萧长宁看了那碗粥一眼,没动。

霍无咎也不催,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案上的坊市图扫了两眼:“赵崇安藏东西了?”

顾云把方才的事简述了一遍。

霍无咎听完,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指着兴化坊那条巷子。

“这地方我知道,巷子底下有条暗渠,通城外护城河。以前巡防营的兵油子走私铜钱就走这条道。”

萧长宁抬头看他。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整顿左卫营的时候,有个老兵交代的。”霍无咎毫不避讳,“我没上报,留着备用。”

萧长宁没评价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烫了舌头,放下来吹了吹。

“那辆车走暗渠出了城,去哪?”

“往南走,最近的落脚点是通州码头。”霍无咎说,“要不要我派人去查?”

“不急。”萧长宁咽下那口粥,“赵崇安藏的东西,要么是钱,要么是更要命的东西。他现在病着,不会动。等他好了,自然会去取。到时候再跟,一网打尽。”

霍无咎点头。

他盯着萧长宁喝粥,等碗见了底才收走。

顾云识趣地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几只麻雀在廊檐上叫,叫得很吵。

“殿下。”霍无咎开口。

“嗯。”

“赵崇安倒了之后,靖王就是光杆。可皇上……未必会动他。”

萧长宁放下手里的帕子,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皇帝需要靖王。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需要一个能跟太子抗衡的棋子。

太子势力太盛,皇帝睡不安稳。

这是帝王心术里最基本的一条——制衡。

“我知道。”萧长宁说,“所以赵崇安不能倒得太快。”

霍无咎愣了一下。

“留着他?”

“留他半口气。”萧长宁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冷风灌进来,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走。“赵崇安活着,皇上觉得靖王还有人兜底,不会急着给靖王找新靠山。赵崇安要是死了,皇上第一件事就是扶一个新的赵崇安出来。到那时候,我们要对付的就不是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而是一个新鲜出炉、急于立功的愣头青。”

霍无咎想了想,把这个弯绕明白了。

“所以,殿下打算怎么办?”

“刑部审赵炳的案子,我会让林文正把节奏压下来。不快不慢,吊着赵崇安的命脉。他要是识趣,主动交出手里剩下的人脉和关系网,我可以保他一个体面致仕。他要是不识趣——”

萧长宁没说完。

不识趣的后果,霍无咎心里清楚。

“还有一件事。”萧长宁转过身来,“年关将近,皇上按例要设除夕宫宴。今年的宫宴,靖王一定会出席。”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要么认输,要么拼命。萧长渊不是认输的性子。”

霍无咎的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

那里原本挂刀,入宫后换成了一块玉佩。

他按了个空,讪讪地收回手。

萧长宁看见了这个动作,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你刀挂在兵器架上,着什么急。”

“习惯了。”霍无咎摸了摸鼻子,“殿下的意思是,除夕宫宴可能有变?”

“有没有变,得看赵崇安这场病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萧长宁拿起那本《盐铁论》重新翻开,“他若真病了,说明心气散了,靖王翻不出水花。他若是假病——”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冯道年。

“殿下,宫里来人了。”

冯道年的表情有点微妙。

“皇上口谕,命太子殿下明日午后入乾清宫觐见,不必着朝服。”

他顿了顿。

“另外——皇上说,让镇国将军也一同前往。”

不必着朝服,这是家宴的意思。

皇帝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他们夫妻二人,而且摆的是家宴的架势。

萧长宁合上书。

“来传话的是谁?”

“内侍省的张公公。”

“他还说了什么?”

“说皇上近来胃口不好,想念殿下做的桂花糕。”

萧长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两下。

想念桂花糕。

他上一次给皇帝做桂花糕,是八岁那年。

那年他刚被检出阴人体质,母妃一夜之间从宠妃变成了冷宫弃妇。

他在御花园里跪了一夜,第二天爬起来,亲手做了一碟桂花糕端去御书房。

皇帝吃了一块,说了句“太甜了”,然后让他回去。

从那以后,他再没做过。

“知道了。”萧长宁把书放回架上,声音很平,“告诉张公公,明日我会准时到。”

冯道年退下后,霍无咎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了解萧长宁和皇帝之间的过往,但他看见萧长宁叩书脊的那两下。

指节用了力,指甲在深色书皮上划出两道浅痕。

“殿下。”

“别问。”萧长宁打断他。

霍无咎闭了嘴。

过了一阵,萧长宁自己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冷淡:“明日去乾清宫,你话少些。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不问就闭嘴。”

他停顿了一下。

“尤其不要——不要在皇上面前对我好。”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有一点奇怪的涩意。

霍无咎看着他。

“臣做不到。”

萧长宁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凝重,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做不到也得做。这不是儿戏。”

“那殿下给臣一个限度。”霍无咎说,“比如,臣最多能看殿下几眼?”

萧长宁被他这句话噎得胸口一堵。

他盯着霍无咎看了两秒,转身朝书房走,走到门口扔下一句:

“今晚你睡外间。”

霍无咎在身后低低“哦”了一声。

那声“哦”拖着长音,委屈得不像个手刃过百人的将军。

已读完:第40章 君父的家宴,他八岁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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