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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41章 尝过最苦的甜,才懂最笨的温柔
139 段

第41章 尝过最苦的甜,才懂最笨的温柔

139 段

乾清宫的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热得人后背发潮。

萧长宁带着霍无咎到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暖榻上翻一本折子。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茶、几碟点心,看起来确实是家宴的排场——没有礼官,没有起居郎,连侍立的宫人都只留了两个。

“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长宁行礼,姿态规矩得挑不出毛病。

霍无咎跟在半步之后,跪得干脆利落。

皇帝从折子上方看过来。

目光先落在萧长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霍无咎脸上。

“起来吧。”

声音不冷不热。

两人落座。

座位安排得有意思,萧长宁在皇帝右手边,霍无咎在左手边,中间隔着一张矮桌,上面放了一盘核桃酥。

皇帝放下折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打量霍无咎的眼神,像在看一匹刚驯好的马。

“瘦了。”皇帝说。

这话是对霍无咎说的。

“江南跑了一趟,风餐露宿的,辛苦。”

霍无咎刚要开口,想起萧长宁的交代,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答了两个字:“应当的。”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江南的事。

他转向萧长宁。

“你也瘦了。”

萧长宁欠了欠身:“入冬胃口不好。”

“让御膳房多做些你爱吃的。”皇帝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像任何一个关心孩子饮食的父亲,“朕记得你小时候爱吃桂花糕,怎么后来不做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萧长宁垂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儿臣手艺粗糙,怕入不了父皇的口。”

“胡说。你做的好吃。”皇帝摆了摆手,“回头做一碟送来,朕尝尝。”

“是。”

霍无咎坐在对面,听着这对父子不咸不淡地聊天。

他不清楚桂花糕的故事,但他能听出萧长宁每个字的分量,都是称过的。

宫人端上菜来。

菜色确实不隆重,四菜一汤,其中一道是鹿肉炙,一道是萧长宁从小爱吃的桂花藕。

皇帝亲自给萧长宁夹了一块藕。

这个动作让萧长宁的筷子顿了顿。

“吃。”皇帝说。

萧长宁把那块藕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皇帝又转向霍无咎:“听说你在东宫天天给太子炖粥?”

霍无咎没想到皇帝连这种事都知道,答得倒也坦荡:“殿下身子寒凉,御医开了方子,臣照着熬的。”

“手艺怎么样?”

“凑合。”

皇帝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暖阁里的两个宫人同时低了低头。

“朕把太子交给你,你就给朕一个'凑合'?”

这句话表面是玩笑,落点却不在手艺上。

霍无咎筷子没停,把一块鹿肉放到自己碗里,咬了一口才回话:“粥是凑合。旁的不凑合。”

萧长宁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霍无咎吃痛,面不改色。

皇帝没有继续追问“旁的”是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今天上的是普通的黄酒,不是桂花酿——这个细节萧长宁注意到了。

上次桂花酿里下了药。

这回换了酒,是撇清,还是另有用意?

“赵崇安病了,你们知道了?”皇帝忽然换了话题,语气还是那么闲散。

萧长宁放下筷子:“听闻了。”

“你怎么看?”

“丞相操劳国事,偶感风寒也是常情。儿臣已命人送了补品过去。”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

“你倒大方。人家参你参了半年,你给人送补品。”

“君子不记小过。”

皇帝又笑了,这回笑得比方才长一些。

“长宁,你越来越像你母妃了。”

这句话在暖阁里转了一圈。

萧长宁端着酒杯的手没动,脸上的表情管是无懈可击。

他甚至笑了一下:“母妃若在,听到父皇这话,怕是要高兴的。”

皇帝没接这个话。

他搁下酒杯,从榻边抽出一卷东西,搁到桌上推过去。

“看看。”

萧长宁展开。

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了十二个名字,都是六部和地方上的中层官员,品级从四品到六品不等。

“这些人,原来都走赵崇安的路子。”皇帝说,“如今赵崇安病了,他们没了靠山,心里慌得很。朕的意思是,你挑几个能用的收过来。”

萧长宁把名单看完,重新卷起来,没有立刻接话。

皇帝要他去接收赵崇安的残部。

这是恩赏,也是试探。

他接了这些人,就等于承认赵崇安的势力是由他打垮的。往后皇帝要追究盐税案的后续,刀子落在谁脖子上,由不得他选。

“父皇厚爱,儿臣领命。”萧长宁顿了顿,“不过,这些人既是赵丞相故旧,骤然转投东宫,未免惹人闲话。不如由吏部按正常考绩调配,儿臣在旁协助。”

他把球踢了回去。

皇帝端详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欣赏,可能是忌惮,可能兼而有之。

“也好。”

鹿肉凉了,皇帝招手让人撤了换热的。

趁着换菜的间隙,他转头看了霍无咎一眼。

“霍无咎。”

“臣在。”

“北境的冬天冷不冷?”

霍无咎没料到皇帝忽然问这个,老实答了:“冷。最冷的时候泼水成冰,巡营的兵要两个时辰换一班,不换就冻僵了。”

“比京城冷?”

“京城的冷不一样。”霍无咎说完这句,自己刹住了嘴。

皇帝没追问京城的冷哪里不一样。

他用了几口新上的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剥剥声。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成婚两月有余,太子的身子……有没有什么动静?”

动静。

萧长宁手里的筷子没掉,但夹着的那块藕掉了,滚到桌面上,沾了一道酱汁痕迹。

宫人立刻上前收拾。

“回父皇,”萧长宁声音平稳,“暂时没有。”

“御医看过了?”

“看过。身体无碍,只是合房次数尚少,急不得。”

皇帝“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又像是不满意。

他的目光在萧长宁和霍无咎之间来回移动。

“朕不催你们。但长宁,你要记住,皇嗣是国本。朝里那些人嚼舌头说阴人不宜承嗣的话,朕压得住。可你得给朕一个压的理由。”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得生。

你不生,朕保不住你。

萧长宁把那块掉落的藕用帕子擦了,放到碟子边上。

“儿臣明白。”

从乾清宫出来时,天已经暗透了。

冬天的宫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宫灯照着路。

两个人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谁都没说话。

走到东宫门前的甬道时,霍无咎先开了口。

“他每次跟你说话都这样?”

萧长宁脚步没停:“哪样?”

“一边给你夹菜,一边拿刀架你脖子。”

萧长宁笑了一下。

这个笑不是在皇帝面前那种,比那个真一点。

“你今天话太多了。”

“殿下说的,问什么答什么。他问我北境冷不冷,我答了。”

“你差点把'京城的冷是人心冷'说出口。”

霍无咎梗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

“没有。我想说的是京城冬天风大。”

萧长宁没理他,推门进了院子。

冯道年迎上来,被他挥退了。

院里炭火烧得正旺,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

萧长宁走进内室,解了外袍挂在架子上,在桌边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

是东宫小厨房做的,不知道谁吩咐备下的。

萧长宁看着那碟糕,伸手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

太甜了。

跟八岁那年一样。

他把咬了一口的糕放回碟子里,坐在那里没动。

屋里只有炭盆偶尔爆一声响。

霍无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殿下,热水备好了。”

“知道了。”

脚步声没走。

“还有事?”

“那个……”霍无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种语气放在他身上格外违和,“臣今晚还睡外间?”

萧长宁拿起那碟桂花糕,递给门口的人。

“拿去扔了。”

霍无咎接过碟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咬了一口的糕。

他没扔。

他站在走廊上,把那块萧长宁咬过的桂花糕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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