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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44章 我家殿下调什么经?
193 段

第44章 我家殿下调什么经?

193 段

三日不长,够东宫把一场戏排得有鼻子有眼。

第一日,膳房照旧炖补汤。

鹿筋、海参、桂圆,单子写得吓人,端出去的空盅也摆得整齐。

那六个新来的侍卫站在廊下,闻了两天补气养血的味儿,回报乾清宫时,话越写越含糊。

东宫进补频繁。

夜灯至三更。

霍将军留宿主殿。

至于主殿里到底干什么,没人敢写得太细。

第二日,陆怀参把真正的食方改了两处。

羊乳减半,黑豆换成黑芝麻,紫苏只留一撮。

冯道年盯着小厨房称量,称完还要亲眼看着下锅。

陈虎站在门口放哨,手里抱着一坛腌萝卜,谁靠近就问一句:“尝不尝?”

没人敢尝。

那味儿太冲,能把探子熏回老家。

到第三日清晨,萧长宁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没戴冠,只束了发。

人看着比平日少了几分锋芒,倒真有几分被催得烦了,又不好发作的模样。

霍无咎绕着他看了半圈。

萧长宁抬眼:“你看什么?”

“殿下今日很会装病。”

“闭嘴。”

霍无咎把一只暖手炉塞进他掌心。

“手别太凉。太医摸脉,凉过头也麻烦。”

萧长宁垂眼看那只炉子。

铜炉外头包着旧绸,针脚粗糙,八成是霍无咎昨夜自己缝的。

绸角还歪着。

“你缝的?”

霍无咎答得很坦然:“冯道年嫌我扎手,不让我碰针,我趁他不在缝的。”

萧长宁翻过来看了一眼,绸面上有两点暗红。

“扎了几下?”

“三下。”

“出息。”

霍无咎把手背到身后:“不妨事,没掉肉。”

冯道年在旁边听得牙酸,低头咳了一声。

“殿下,太医院的人到了。”

来的不止一个。

太医院院使曹文谦领头,后头跟着两个御医,一个捧脉枕,一个提药箱。

内侍省也派了人来,还是前日送参汤的那个掌事太监,姓何。

何太监进门时满脸堆笑:“陛下惦念殿下,特命曹院使亲自来请平安脉。”

萧长宁坐在榻边,神色倦怠:“有劳。”

曹文谦上前行礼。

这人年过五旬,胡子修得整齐,讲话滴水不漏,是太医院里最会保命的那类人。

可今日不同。

今日他身后站着乾清宫的人。

萧长宁伸出手,腕下垫了脉枕。

曹文谦两指搭上去,眉心微微一压。

屋里没人说话。

霍无咎站在萧长宁身后,手臂抱在胸前,整个人堵了半面屏风。

曹文谦诊一会儿,就抬头看他一眼。

霍无咎问:“曹院使看我做什么?我有脉?”

曹文谦手一抖,差点按错位置。

何太监笑着打圆场:“将军体恤殿下,站近些也是情分。”

霍无咎道:“那你也站远些。你没情分。”

何太监的笑僵在脸上。

萧长宁拿茶盏遮了一下唇。

曹文谦诊完左手,又换右手。

这回诊得更久。

久到冯道年都开始数炭盆里的火星。

半盏茶后,曹文谦收手。

“殿下脉象有些虚浮,脾胃仍寒,近日进补太过,反扰了气机。”

何太监看了他一眼:“只是进补太过?”

曹文谦低头:“是。”

何太监笑意浅了:“曹院使,陛下问的是太子殿下身子可宜承嗣。您这一句脾胃寒,怕不好交差。”

曹文谦额角冒汗。

这话问得狠。

所以,东宫很快就要被催得鸡飞狗跳。

说不宜,便是太子体弱,朝臣马上能拿阴人体质做文章。

萧长宁没开口。

他按昨夜霍无咎教的,偏头看了霍无咎一眼。

那一眼很短。

霍无咎却接住了。

他上前半步,把萧长宁的手从脉枕上拿回来,握进自己掌心里。

动作自然得过分。

“曹院使,”霍无咎问,“我家殿下身子到底能不能养?”

曹文谦斟酌着说:“能养。只要饮食有节,起居勿劳,三五个月便可见好。”

“那承嗣呢?”

曹文谦被逼得后背发热:“这……阴人承嗣,本就看天时与调养,急不得。”

霍无咎点头:“听见了?急不得。”

何太监还要说话:“可是陛下……”

“陛下是父亲,盼着孙儿,是人之常情。”霍无咎截了他的话,“可太子也是陛下的儿子。为了孙儿,把儿子催坏了,传出去好听?”

何太监嘴巴张了张,没接上。

这话粗,但它占理。

而且粗得很有用。

萧长宁垂着眼,指尖还被霍无咎握着。

掌心热,热得有些碍事。

曹文谦顺势躬身:“将军所言也在医理。殿下眼下当以调养为先,若强行进补,反伤根本。”

何太监盯着他:“曹院使这话,是要写进脉案的?”

曹文谦这回没退:“写。”

屋里安静了一下。

萧长宁终于开口:“既然要写,不妨写清楚些。前日乾清宫赏来的参汤,曹院使也看一看方子,免得东宫用错了补药,辜负父皇心意。”

何太监脸上的肉动了动。

“殿下,那参汤是御膳房按旧例炖的。”

“旧例?”萧长宁看向冯道年,“把汤底留样拿来。”

冯道年早备好了。

小瓷盅端上来,里头只剩一点汤底,颜色发深。

曹文谦闻过,又以银勺挑了一点,放在舌尖。

他脸上那点官场练出来的稳当,差点没保住。

他没说话。

萧长宁问:“如何?”

曹文谦迟疑。

霍无咎在旁边补了一句:“说人话。”

曹文谦咳了一声:“参、当归、鹿茸、紫河车,另有益母草、菟丝子。”

霍无咎皱眉:“益母草不是女子产后用的?”

曹文谦:“也可活血调经。”

霍无咎:“我家殿下调什么经?”

曹文谦把头低得更深。

这话不好答。

何太监额头的汗下来了:“御膳房许是……许是按补身的方子炖错了。”

萧长宁端起茶,没喝。

“炖错了,还让公公盯着孤喝?”

何太监跪下了。

跪得很快。

“奴才只是奉旨送汤,方子绝不知情!”

霍无咎弯腰看他:“你前日不是笑得挺会知情?”

何太监把头磕下去:“将军明鉴,奴才真不知。”

萧长宁没理他,只看曹文谦。

“曹院使,此汤若连服七日,会如何?”

曹文谦喉咙动了动。

他太清楚今日这张脉案的分量了。

“若体壮者服之,无碍。若殿下这般底子,连服数日,恐有虚火上扰、血行失度之症。至于承嗣……未必有益。”

未必有益。

萧长宁把茶盏放下。

“那就请曹院使照实写。父皇心疼孤,想必也不愿东宫乱补。”

曹文谦应下,提笔写脉案。

何太监跪在地上,背后衣料湿了一片。

霍无咎闲着没事,蹲到他旁边。

何太监被他蹲得毛骨悚然:“将军……”

霍无咎问:“你们内侍省送汤,都不验方?”

“验,验的。”

“那以后先给你喝一碗。”

何太监快哭了:“奴才贱命,哪敢用御赐之物。”

“别客气。”霍无咎拍了拍他肩膀,“我替殿下谢你。”

萧长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霍无咎,起来。”

霍无咎站起身,没再欺负人。

曹文谦写完脉案,双手呈上。

萧长宁扫了一遍,递给冯道年收好。

何太监还跪着。

萧长宁这才看他:“回去告诉父皇,孤身子无碍。曹院使说了,调养三五个月便可见好。至于参汤,东宫受不起这份厚赐,往后不必送了。”

何太监忙应:“奴才记下了。”

“还有。”萧长宁停了停,“那六个加派的侍卫,既是父皇爱护东宫,孤领情。但他们夜里站得辛苦,明日起调去外院守库房。内院起居,不劳外人操心。”

何太监抬头,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

这不是商量。

这是把皇帝伸进东宫床帷的手,客客气气折了一根。

太医院一行人走后,屋里松快下来。

冯道年把门关上,低声道:“殿下,乾清宫那边会不会恼?”

“会。”萧长宁说,“但他没法发作。”

皇帝能催皇嗣,不能承认自己往儿子汤里塞助孕药。

更不能承认,他派人盯着东宫夜里几更灭灯。

这事摆到明面上,难看的不是太子。

是父亲。

霍无咎把那份假菜单拿起来,弹了弹纸边:“殿下这出戏,亏得我配得好。”

萧长宁看他:“你配什么了?”

“我握你手了。”

“……”

“你还看我了。”

萧长宁拿起镇纸。

霍无咎退到三步外:“臣去看看陈虎有没有把腌萝卜坛子藏好。”

“站住。”

霍无咎站住。

萧长宁把镇纸放回去,声音低了些。

“今日做得不错。”

霍无咎没动。

这句夸,比赏他一营兵还稀罕。

他看着萧长宁,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臣今晚能不能不睡外间?”

萧长宁眼底刚浮起的一点暖意瞬间散了。

“不能。”

霍无咎:“我今日救驾有功。”

“救谁的驾?”

“救殿下的脉。”

萧长宁气得反而笑了:“你的功劳,记账上。”

霍无咎还想讨价还价,外头顾云来报。

“殿下,相府有动静。”

萧长宁神色收了回去:“说。”

顾云进门,身上沾着寒气。

“赵崇安病了三日,今日午后见了靖王府的人。来人走的后门,停了不到半炷香。出来后,直奔吏部尚书府。”

萧长宁接过他递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除夕宫宴,礼部拟奏,立储当以皇嗣为先。

霍无咎读完,脸沉下来。

“他们还真敢。”

萧长宁把纸条放到烛火上烧了。

纸张卷曲,化为黑灰。

“当然敢。父皇催皇嗣,他们就拿皇嗣做刀。赵崇安病归病,咬人还是会咬。”

霍无咎问:“怎么打?”

萧长宁看向窗外。

腊梅又开了一朵。

“除夕宫宴,百官宗亲都在。赵家想当众问孤有没有皇嗣。”

他转身,拿起曹文谦刚写好的脉案。

“那孤就当众告诉他们。”

霍无咎皱眉:“告诉什么?”

萧长宁把脉案递给他,指尖点在“强补伤身”四个字上。

“告诉他们,东宫不是不能生。”

他抬眼。

“是有人,急着逼孤生。”

已读完:第44章 我家殿下调什么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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