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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45章 除夕的烟火,只落在你身侧
142 段

第45章 除夕的烟火,只落在你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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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京城落了头一场大雪。

东宫书房里炭火烧得旺。

顾云跪坐在矮几旁,面前铺开三张纸,每张纸上是一个不同的名字。

“礼部侍郎周正伦,吏部郎中韩守约,光禄寺卿贺延年。”

顾云一个一个点过去。

“这三人近五日内都去过靖王府,走的是同一个角门。”

萧长宁翻着手里的拜帖。

腊月里各府送年礼、递帖子再寻常不过。

偏偏这三个人的帖子,不约而同提了一件事——除夕宫宴的座次安排。

“周正伦管的是宫宴流程,韩守约手上攥着官员考评,贺延年管宴席酒食。”

萧长宁把帖子叠好搁下。

“三个人凑在一起,连坐什么位子、喝什么酒、谁先谁后开口,全都安排妥了。”

顾云低声道:“属下还查到,礼部已经拟了一份宫宴议程的草稿,夹在年终奏事的折子堆里。初稿写的是百官贺岁之后,由宗亲领颂家国祥瑞。”

“祥瑞?”

“是。草稿里头单列了一条——皇嗣绵延,国祚永昌。”

“拟由宗正寺少卿崔鹤年当众宣读皇室子嗣录,逐一点名各王府子女。殿下与靖王尚无子嗣,届时便会被着重提及。”

萧长宁端起茶,又缓缓放下。

宗正寺当众宣读子嗣录,满朝文武都听着。

他一个阴人太子,成婚数月无所出,这事在百官面前摊开来说,哪怕不指名弹劾,光是那些目光就够杀人了。

赵崇安不必自己动手,只需让崔鹤年念个名册,靖王的人再添一把火,便能把“太子能不能生”变成一场朝堂公议。

“崔鹤年呢?”

“刚收了赵家一幅宋朝的碑帖。”

萧长宁扯了下嘴角:“又是碑帖。上回也是。这人收东西倒专一。”

顾云没接话。

上回崔鹤年被萧长宁拿住把柄,消停了一阵,现在又冒头,说明赵家给的筹码够重。

“礼部那份议程草稿,能截下来吗?”

“截不住。周正伦谨慎得很,底稿只有他自己手上一份,连礼部尚书都还没过目。”

萧长宁若有所思。

门被推开一道缝,霍无咎闪身而入,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陈虎跟在身后,抱着一摞宫规抄本,脸苦得能拧出水。

“放这儿。”

霍无咎把碗搁到萧长宁手边。

萧长宁低头看了一眼。

热气腾腾,颜色黢黑,碗底沉着几粒说不清是芝麻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什么。”

“陆先生的方子。黑芝麻核桃糊,加了一点麦芽糖。”

萧长宁用勺子搅了搅:“加了一点?”

“半斤。”

“……”

霍无咎面不改色:“苦的你不喝,不放糖你也不喝。我问陆先生了,麦芽糖不碍事。”

萧长宁没动勺子,转头看陈虎:“你站这干什么?”

陈虎把怀里的抄本往前递了递:“将军让我把罚抄的规矩交上来,三百遍,一字没少。”

顾云扫了一眼那摞纸,嘴角抽了一下。

字迹歪扭,几页纸角还沾着油渍,八成是边吃边抄的。

萧长宁没接。

“放那儿,出去。”

陈虎如蒙大赦,放下东西就往外跑。

门关上,书房安静下来。

萧长宁把那碗芝麻糊推远了两寸。

霍无咎又推了回来。

“殿下先喝,喝完说正事。”

萧长宁看他一眼。

霍无咎站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太甜。

甜到齁嗓子。

“半斤麦芽糖。”萧长宁把碗放下,“你是要腌我。”

霍无咎毫无悔意:“甜的好,养脾胃。”

“你也是大夫了?”

“陆先生说的。”

萧长宁把碗放到顾云面前:“你喝。”

顾云端起来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放下。

“属下觉得甜得恰好。”

霍无咎指了指顾云:“你看,他就识货。”

萧长宁懒得理他,把话题拉了回来。

“除夕宫宴,赵家打算用子嗣录做文章。崔鹤年当众念名册,靖王的人跟着附和,逼孤表态。”

霍无咎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在顾云旁边坐下,看完了那三张纸。

“崔鹤年那个老东西。上回不是被殿下吓破胆了?”

“吓一次管一阵,银子到位就忘了。”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梅枝上压了厚厚一层白。

“赵崇安想让孤在宫宴上丢脸。丢了脸,父皇就有借口说孤不堪储位。”

霍无咎皱眉:“那就不让崔鹤年开口。”

“怎么不让?堵嘴?”

“我可以。”

萧长宁回头看他,目光清冷。

霍无咎补了一句:“当着百官的面堵,我也不是没干过。”

顾云轻咳了一声。

萧长宁走回桌边坐下。

他把曹文谦那份脉案从匣子里取出来,展开铺在桌上。

“不用堵。让他念。”

霍无咎和顾云同时看过来。

“崔鹤年念子嗣录,无非是拿孤无所出来说事。可这份脉案上白纸黑字写着,东宫进补过度,强催伤身。”

萧长宁指尖点在脉案末尾曹文谦的签印上。

“他们问孤为何无子嗣,孤反手就能问一句——是谁在催?催到太医院都说伤身了,还催?”

霍无咎想了想:“那皇上怎么办?脉案上的参汤方子,但凡有人追问,那就是……”

“不会追问。”萧长宁打断他,“没人敢追问参汤是谁赐的。百官又不傻,一看脉案就明白怎么回事。他们不敢问,但他们会想。想到了,就够了。”

顾云接话:“殿下的意思是,让赵家替陛下挨骂?”

“赵家要用子嗣做刀,孤就把刀尖调个方向。”

“宫宴上崔鹤年一念名册,孤就递脉案。到时候百官看到的不是东宫无嗣,是有人急着催、催出了毛病。”

萧长宁语速不快。

“赵家要问,就让他们问。问得越多,牵出来的东西越多。参汤的方子、内侍省的人、加派的侍卫——哪一件经得起细看?”

霍无咎没吭声,把脉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殿下,这一手打出去,父皇那边……”

“父皇会不高兴。”萧长宁说得平静,“但他更不高兴的是赵家把这事闹大。他私底下催孤,是父子之间的事。搬到宫宴上公议,那是臣子逼君。”

“所以赵家一开口,就已经输了。”

“对。孤不需要赢,只需要让赵家先输。”

霍无咎把脉案合上,递还给他。

手指在交接的时候碰了一下,萧长宁没躲。

“那崔鹤年怎么处理?”

“不处理。让他上台念,念完就行了。他是宗正寺的人,念子嗣录是本职,挑不出毛病。”

萧长宁顿了顿。

“但孤事后会让人查一查他手上那副碑帖的来路。宋朝的碑帖,能传到今天的没几块。赵家出手这么大方,崔鹤年就该想想,这碑帖是不是也得还回去。”

顾云记下,起身告退。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炭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

霍无咎看着那碗已经温了大半的芝麻糊。

“殿下真不喝了?”

“太甜。”

“下回少放糖。”

“你上回也这么说。”

霍无咎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动作放在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身上很不协调,但他做起来很自然。

“也行,那下回放盐。”

萧长宁看他的眼神能杀人。

霍无咎换了个话题:“除夕宫宴那天,我坐哪?”

“你是正妃,坐孤旁边。”

“那我能带刀吗?”

“宫宴带刀,你想造反?”

“万一有人说殿下不好听的话,我手边没个趁手的东西。”霍无咎往榻边挪了挪,“筷子也行。”

萧长宁没理他,低头翻起年前积攒的公文。

安静了会儿,霍无咎又开口。

“殿下。”

“说。”

“除夕夜,外头放烟火,东宫能看见吗?”

萧长宁的笔锋一顿。

他没回头。

“从南面角楼上能看见。”

霍无咎“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窗外的雪大了些。

萧长宁把公文翻到最后一页,落款盖章,搁下笔。

“霍无咎。”

“在。”

“除夕那晚,你跟着孤就行。别的不用管。”

霍无咎应了一声。

他把那碗凉透的芝麻糊端起来,两口喝完。

碗底还有半指厚的麦芽糖渣子,也一并被他用勺子刮干净了。

萧长宁的余光看见了。

什么都吃,跟他在北境啃干粮的时候一个样。

他移开目光,拿起下一份折子。

腊月二十八,宫里开始挂灯笼。

除夕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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