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宁坐在书案后,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白玉环佩。
成色极旧,边角磨得圆润,穗子已经褪了色。
霍无咎在他身侧坐下来,没问。
他把手炉从自己怀里掏出来,塞进萧长宁掌心。
玉佩被手炉挤到一边,萧长宁的手指碰到铜壁上的温度,微微蜷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对坐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窗外有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影子在墙上摇摇荡荡。
“二月北巡,”萧长宁终于开口,“父皇要你随驾。”
他只说了这一件事。
霍无咎听完没接话,等了一会儿,才问:“殿下想让臣去,还是不去?”
“你想去吗?”
“殿下在哪,臣就在哪。”霍无咎说,“但殿下若让臣去,臣就去。不过有个条件。”
萧长宁看他。
“殿下一日三餐,让冯公公拿纸记下来。臣回来逐条查验,少一顿罚一顿。”
萧长宁被这句话从沉闷的情绪里硬生生拽出来,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应。
也没拒。
---
同一个夜里,城西赵府。
赵崇安坐在书房里,面前立着兵部侍郎郑怀恩。
郑怀恩带来了一份北境的密报:霍无咎的副将韩铮近日动作频繁,先后拿掉了军中三名校尉,还重新调配了边关五座烽燧的驻防将领。
“清一色换上了霍无咎的旧部。”郑怀恩低声道,“这是在扫路。”
赵崇安盯着密报看了很久。
“北巡的事,支持。”他把密报收进袖中,嗓音嘶哑,“路上的事……另议。”
---
次日午后,赵衍白第三次登门东宫。
这回他没带年货没带酒,只带了一份厚厚的卷宗。
“家父让我转呈殿下。”
卷宗摊开,是靖王私通边关商贩走私铁器的实证——账目、书信、经手人供状,一应俱全,条条能要命。
“条件?”萧长宁翻着卷宗,语调随意。
“盐税案结案。家父体面致仕,赵氏子弟免连坐。”
萧长宁一页一页翻完,合上。
东西分量够重,呈到御前,定靖王一个“通敌资敌”绰绰有余。
但赵崇安交出来得太痛快了。
这老狐狸是想用靖王的命,换赵家全身而退,以揭发之功,求一个蛰伏的机会。
“赵公子。”萧长宁把卷宗推回去,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回去告诉令尊,靖王那边,前日也递了一份差不多的东西过来。”
他顿了顿。
“内容嘛——大同小异。”
赵衍白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硬生生忍住了要问的话。行了个礼,抱着卷宗匆匆离去。
霍无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为什么不接?那些证据够扎实。”
“两边都不接。”萧长宁将手中的茶放下,“让他们各猜各的,猜到疑心长了根,自己就先咬起来了。何必我动手。”
霍无咎看了他半晌。
“殿下,你今日从乾清宫回来之后,就不对。”
萧长宁执笔的手停了一瞬。
他没接话。
---
那夜很深了,寝殿里的灯已经灭了。
萧长宁躺着没动,呼吸却不匀。
霍无咎翻过身,一条手臂伸过来,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箍得很紧。
“殿下不想说的,我不问。”
嗓音压得极低,气息擦过耳廓。
“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我不是你的棋子,也不只是你的臣。”
他停了一下。
“有些事,你可以靠着我。”
萧长宁僵在原处。
过了很久——久到霍无咎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回应——他的手指慢慢攥住了霍无咎胸前的衣襟。
收紧。
再收紧。
他什么都没说。
霍无咎也不再出声。
他把下巴抵在萧长宁发顶,感受着掌下那具绷了一整日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窗外的风停了。
一整夜,那只手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