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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52章 殿下,臣想你了
131 段

第52章 殿下,臣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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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纸原封送回靖王府的时候,冯道年多嘴问了一句要不要附个批语。

萧长宁没抬头。

“不必。”

——靖王若连撕碎的折子都看不懂,也就不配读他写的附言。

萧长渊确实看懂了。

那两片齐整的碎纸从信封里倒出来,他攥着纸边,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长史在一旁小心地问要不要拟一道新折子,被他抬手挥退。

茶盏扫落在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第二天,萧长宁搬进太极殿正殿。

御案上的黄缎铺展开来,监国宝印端端正正地落在案角。

消息传出不到半日,京城大小官员的脸色换了一轮又一轮。

赵崇安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一步。

他虽闭门不出,相府的门客却四散奔走。

两天之内,京城茶坊酒肆就多了一套说辞:太子以阴人之身坐天子御案,僭越礼制,国将不宁。

顾云拿着摘抄来的流言底稿,气得手都在抖。

萧长宁翻了两眼,便搁下了。

他从案头抽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纸叠得齐整,措辞恭谨得近乎卑微。

“送太学,交钟鸣远。”

钟鸣远,太学祭酒,清流领袖,三朝老臣,跟赵家斗了二十年嘴仗。

此人眼高于顶,轻易不为人张目,但有一桩好处——他认死理。

只要道理站得住,他谁的面子都不给。

信送出去,沉了半日。

萧长宁没催。

傍晚,钟鸣远的折子递进了太极殿。

洋洋千言,将太子监国理政的先例从太祖朝一路引到当下,字字扎实,句句规矩。

末了附了一句:臣以为,殿下所行皆有所据,妄议者当自省。

赵崇安精心培植的舆论,一夜之间,没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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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北巡銮驾抵达定州。

霍无咎独自坐在驿馆厢房里,拆开了萧长宁临行前交给顾云的那封信。

竹管里滚出一张薄纸。

展开,是舆图,几处关隘用朱笔圈了。

空白处八个字——

“兵权归己,人心归你。”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反复摩挲着“归你”二字,半晌没动。

韩铮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霍无咎已经把信叠好揣回怀里,贴身放着。

“哪几个是兵部塞进来的人?”

韩铮报了三个名字。

霍无咎拿炭笔在舆图上一一标注,其中一个驻在白马隘口的监军,名叫纪川。

“此人最滑,盯紧了。”

果然,当夜纪川遣人出城往南送信。

人出了城门不到五里,就被韩铮的斥候摁在了雪地里,信还揣在怀中没焐热。

霍无咎看了一眼信的内容,烧了。

第二日,他照常以“代天宣慰”之名巡营,拍肩膀、叙旧情、赏酒肉,走一处安一处。

三军旧部见了他跟见了亲爹。

纪川的那两个同僚夹在人群中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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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林文正在户部清账,查到一笔“河工修缮”拨款。

数额不大,三千两,但收款方登记的堤坝工程,根本不存在。

顾云花了两天,查到银子流进了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

宅主是个籍籍无名的杂役,但院里关着的人,让所有线索都通向一个方向。

当年替沈贵妃寻医问药、事后据说已经“病死”的那名医者。

活的。

顾云禀报完,殿内是一片死寂。

萧长宁手里的笔悬在砚台边上,一滴墨落下来,在宣纸上洇成一团。

“接进东宫,不要惊动任何人。”

当晚他亲自去了。

陈虎守在门外,殿内只剩两个人。

医者跪在地上,膝盖抖得磕地板,话说得断断续续。

但其中一个名字,清晰得刺耳。

当年在宫中替沈贵妃牵线的那个内应,没死,至今仍在某个人的庇护之下。

萧长宁让他重复了三遍那个名字,确认无误。

“你在东宫住下,哪里也不许去。”

他起身往外走,在门槛上停了一步,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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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安舆论战折了,换了路子。

宗正寺下了一道公函,称监国太子理政期间,须每日呈报起居录。

理由冠冕堂皇——礼制所需,以备史官查阅。

说白了,就是往东宫安插新的眼线。

萧长宁没挡。

来人到了太极殿,他当面提笔就写。

卯时用膳,辰时理政,午后见臣,晚间批折。

一项项,写得清楚明白。

写到“夜间”一栏,他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工工整整地落了一行字:

“正妃霍氏不在,独寝,甚念。”

来人带着起居录走了。

赵崇安在相府灯下读到这四个字,捻着胡须,久久未动。

“甚念……”

他将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笔锋的力道里分辨情绪。

这是在示弱,表露离了霍无咎便孤立无援?还是在示威,故意展露情深意重,警告旁人休想插手东宫?

一瞬间,他想了几十种可能。

每一种,都让他不敢轻易接招。

这个太子,心思太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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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信是十天后到的。

驿马加急,信封外层裹了油布。

拆开来,只有一行字:

“北风硬,殿下多加衣。臣今日吃了苦荞茶,没偷懒。”

没称呼,没落款。

萧长宁在太极殿灯下看了那行字,把信压在砚台底下。

没回。

第二日,他让顾云加急送了个包裹去北境。

两罐蜜饯,一件新缝了暖絮的中衣。

也没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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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开始走宗人府的路子了。

他在几位老亲王中间游说,提出等皇帝回京后,由宗室出面,审查太子监国期间的一切决策。

名义是“维护祖制”,实为秋后算账。

荣亲王含含糊糊没表态。

瑞郡王却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他派人往东宫递了张拜帖。

萧长宁在拜帖上圈了个“准”。

两人下了一盘棋,谈了一个时辰。

瑞郡王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松快了不少。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压低声音对守在门边的冯道年说了句话。

“老臣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觉得,大运国后继有望。”

陈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拿眼睛瞟萧长宁,被萧长宁一个眼刀弹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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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在当夜。

陈虎的人例行巡查寝殿,发现暗格里那柄匕首不见了。

机括完好,锁扣无损,刀凭空消失。

陈虎压着嗓子往里通报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

霍将军把他的命押在太子安危上——寝殿里的东西丢了,他就是死罪。

萧长宁听完,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袖口。

“不必查了。”

他抬手,袖中滑出那柄薄刃,搁在桌面上。

指尖在冰冷的刀柄上点了一下。

“我自己取的。”

陈虎的气一下子泄了大半,膝盖都软了。

他退出去的时候走得急,后脑勺对着萧长宁,没看见太子脸上的表情。

也好。

萧长宁独坐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匕首的刃背,指腹冰凉。

窗外夜风穿堂过廊,东宫静得只剩铁马叮当作响。

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你身边没有一个能打的人。

匕首被推到桌角,和那封压在砚台下的信搁在了一起。

灯芯烧到了尽头,火光缩成豆粒大小,映着桌上两样东西。

一把刀,一封没有回的信。

萧长宁起身,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个空掉的匕首鞘,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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