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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54章 狗咬狗一嘴毛,本宫在旁边看戏
138 段

第54章 狗咬狗一嘴毛,本宫在旁边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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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参是被蒙着眼带进来的。

布条解开,他适应了密室的昏暗,才看清上首坐着的人。

萧长宁将那片绢帛推到桌面上,没有铺垫。

“看看这个。”

陆怀参展开绢帛,目光扫过药材名录,手指在“雪参髓三钱”处停住。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近烛火辨认笔迹,神色愈发凝重。

“真的?”萧长宁问。

“方子是真的。”陆怀参把绢帛放回桌上,“配伍精妙,以寒药激阳、以温药固本,层层递进,非浸淫此道数十年不能写出。若严格按此方服药,半年至一年——阴人体质确有逆转之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

“但主药雪参髓,只生于北境极寒之地,须在深冬大雪封山时采掘。产量极少,十年前北境药商的存货已被朝廷清缴殆尽。殿下若要用,只能派人去采。”

“去北境。”

“去北境。”

萧长宁把绢帛收回,折好,放入暗格落锁。

陆怀参等了一阵,没等到下文,试探着开口:“殿下打算……”

“陆先生只需记住今日看过什么,不必记住今日想过什么。”

陆怀参不再言语。

他行医多年,知道有些病不在身上,在局里。

这张方子一旦见光,动摇的不只是东宫,而是整个大运朝立国千年的根基。

阴人可以不再是阴人——这句话,够死一百次。

萧长宁送走陆怀参,在书房独坐了半盏茶。

他没有再打开暗格。

不需要。方子上每个字,都已刻进脑中。

母亲找到了路。

路修到一半,被人从背后推下了悬崖。

至于他要不要走同一条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

巳时,瑞郡王萧允恭准时抵达。

这位宗室老人年逾六旬,辈分高,在皇族中颇有份量。此前萧长宁替他化解了靖王的宗室围攻,这笔人情还没还。

萧允恭落座后未饮茶,直接道:“老臣来之前去了趟城南,亲眼见着新面孔——三五成群,住在民巷里,步子是操练过的,藏不住。”

萧长宁给他斟茶:“多少人?”

“老臣的人摸了三天,保守估算,三千上下。分批入城,走的不是正门,是漕运码头和几处水关,打着各地商队的旗号。”萧允恭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殿下,靖王的封地兵进京了。”

三千人,打不了正面。

但若用于一场突袭,绰绰有余。

“郡王今日来,是要同本宫做一笔买卖。”

萧允恭放下茶盏:“老臣愿召集宗室元老出面,以议事为名将靖王钉在宗人府。他人在宗人府,外头那些私兵便群龙无首,不敢妄动。”

“条件。”

“日后殿下登基,不清算宗亲旧账。”老人的目光平静,“宗室里有干净的,也有不干净的。老臣只求一个——既往不咎。”

萧长宁看了他几息。

“本宫可以应。”他说,“但有个前提——既往不咎的是旧账,不是将来的账。若有人今日之后仍与靖王勾连,那便不在此列。”

萧允恭站起来,拱手。

“成交。”

“宗室议事定在何日?”

“后日。老臣今晚就下帖子,靖王不敢不来——他若不来,便是心虚。”

送走瑞郡王,萧长宁回到案前还没坐稳,顾云快步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霍将军的密信。”

萧长宁接信的动作快了一拍。

他拆开看完,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握信的手指却收得死紧。

信是三天前写的。字迹潦草,几处墨痕晕开,显然是在颠簸中写就。

“行营有人以圣上名义签发调令,命我即刻赴玉门关前线听用。调令盖御前行营司章,但措辞不对——陛下从不用‘即刻’,惯用‘速往’。我已扣下调令,抗命未行。陛下本人或不知情,有人在他身边做了手脚。”

信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霍无咎惯用的三角箭头。

萧长宁将信翻过,背面干净。

行营急递的封泥不对,皇帝“偶感风寒”,霍无咎收到伪造调令,断信三日。

一条线索,串起来了。

赵崇安在行营里有人。这人位置不低,能接触文书用印,能截断霍无咎的信路,还能以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

若霍无咎被骗去前线,行营便再无制衡的武力。

京城这边,一封“皇帝病重”的假急递足以动摇监国之本,再塞一个靖王进来分权……

他们要的不是分权,是夺权。

两头同时下刀,一刀砍他的人,一刀砍他的权。

“顾云。”

“在。”

萧长宁从案上取出监国太子金印,在一封早已写好的密诏上落印。

“走商队暗线送出,不经驿站,不过官驿。三日之内,必须到霍无咎手中。”

顾云接过密诏,瞥见封口夹层微鼓。

他没问。领命退下。

夹层里是四个字,萧长宁的笔迹,比正文更重。

“护驾为先。”

——

第五日早朝,礼部侍郎徐鹤龄出列,掏出一份文书,声称是行营八百里加急。

“圣躬违和已逾七日,太医令束手无策,恳请太子殿下酌情召靖王入朝分理国事——”

他还没念完,萧长宁打断了他。

“这份急递,经中书省核验了吗?”

徐鹤龄一愣:“事态紧急,臣以为——”

“本宫没问你以为什么。”萧长宁从御阶上走下两级,目光扫过群臣,“大运朝行营急递入京,须经中书省核验封泥、比对用印、登录日期后方可宣读于朝。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徐侍郎入仕二十年,不会不知道。”

他伸手。

“拿来。”

徐鹤龄犹豫了一息,递了上去。

萧长宁翻到末页,看了一眼用印,将文书合上。

“封存此件,移交中书省彻查来路。核验结果出来前,朝中不议此事。”

他环视一周。

“谁若再拿未经核验的文书扰乱朝堂,以伪造圣谕论处。”

殿内死寂。

散朝后不到半个时辰,赵崇安来了。

他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咳嗽不断,病得不像装的。被人搀进偏殿时,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

“臣有罪。”

萧长宁坐在上首,没让座,也没叫起。

“臣……查到靖王在京中暗藏兵马。”赵崇安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三千二百人,分驻十七处。名册与驻点图都在此。臣愿协助殿下剿除此患,以赎赵家之过。”

顾云上前接过,呈给萧长宁。

萧长宁翻了几页,又从抽屉里翻出瑞郡王前日送来的情报,两份并排铺开。

赵崇安的名册列了十七处据点。

瑞郡王的情报标了十九处。

差了两个——城东武安巷,皇城根旧粮仓。

一处卡着东宫往太极殿的必经之路,一处紧邻禁军换防的通道。

萧长宁搁下名册,语气听不出喜怒。

“丞相深明大义。”

赵崇安走后,顾云关上门。

“殿下信他?”

“你觉得呢。”萧长宁提起笔,在名册上将那两处漏掉的地点圈出。

“他想借本宫的手,打掉靖王的明面人马,再用他藏下的暗桩,来收拾本宫。”

顾云只觉背脊一凉。

“传令左卫营,明面按这份名册盯防,暗中抽调三百精锐,提前控住武安巷和旧粮仓。动手之前,不惊动任何人。”

“是。”

“另外,”萧长宁停了一下,“赵崇安递名册的事,让靖王知道。”

顾云一凛,随即垂首。

让靖王知道赵崇安卖了他,这两个人,就彻底完了。

——

子时过半,霍无咎的第二封信到了。

这回更短,只有一行字,笔锋急促,力透纸背——

“已控行营局面,圣驾安。三日内有人持伪诏入京,截之。”

信纸右下角,有一片暗褐色的血迹。

萧长宁将信举到灯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信纸叠好,投入烛火。

纸张在火舌中卷曲,化为灰烬。

他起身推开窗,冬夜的风刃刮过面颊,远处宫城的灯火如碎金撒在黑绒之上。

“三日。”他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够了。”

回身传令时,声音已恢复冷硬。

“自明日起,京城九门严查一切持行营文书入城者。无中书省核验文牒,一律扣押,抗拒者杀。”

顾云领命,走到门口又停下:“殿下今夜……歇不歇?”

“不歇。去备马,天亮前本宫要去一趟左卫营。”

——

寅时末,左卫营大营。

三千甲士列阵校场,火把通明。

萧长宁一身玄色常服,立于点将台上。身侧无仪仗,无侍从,唯有腰间匕首在火光下闪动。

台下鸦雀无声。

这些兵是霍无咎亲手练出来的。一个月前还是纨绔营,如今站得笔直,呼吸都同频。

萧长宁扫视全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三日之内,京中或有变故。”

台下没有骚动。

“本宫只问你们一句。”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东宫的刀,利否?”

静了一息。

三千人同时单膝落地,甲片撞击声汇成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利!”

声浪掠过校场,惊起林中夜鸦。

萧长宁立在台上,火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风很大。

他却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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