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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55章 殿下,臣要回家了
135 段

第55章 殿下,臣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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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策马回宫时,东方天际刚泛出一线灰白。

左卫营校场上那声“利”还在他耳边回响。

马蹄踏过长街青石板,声响在冬夜里格外清脆。

行至朱雀门,守将周允拦马上前,甲胄上凝了薄霜。

“殿下,北门截了一队人。”

“多少。”

“十二骑,持行营令牌。”

“为首的说奉陛下口谕,命靖王即刻入宫监国。”

“还带了圣旨。”

萧长宁翻身下马,接过那卷明黄绢帛。

借着城门灯笼的光展开,他先不看内容,拇指在绢面上横着抹了一道。

暗纹。

行营每年更换诏书用绢,今岁正月起改用“双龙衔珠”新纹。他手下这卷是“单龙吐珠”——去年的旧制。

写伪诏的人下了功夫,用印几可乱真,却在纸上栽了跟头。

“人呢?”

“扣在北门值房。”

“移送刑部大牢,单独关押,不许见任何人。”

萧长宁将伪诏卷好收入袖中。

“另外,把中书省舍人叫起来,我有东西要他核验存档。”

周允领命。

萧长宁没有回东宫,直接拐去了太极殿。

天未亮,偏殿灯火已经点上。

他坐下写了一道监国太子令,措辞简短——圣体安康,北巡如常。凡散布天子病重之言者,以谋反同论。

令出中书省,天亮前传遍九门。

顾云半个时辰后来报:“靖王府一夜没熄灯。进出的人不下十拨。”

“急了。”

“殿下猜他下一步怎么走?”

“不用猜。”萧长宁搁下笔,“他就剩一条路——硬闯。”

伪诏没送进来,谣言被压下去,暗桩的消息也断了联,萧长渊手里还有什么?

只剩那两百多个从封地带来的亲随,和赵崇安许给他的两处暗桩。

今夜就是死期。

不是萧长渊的死期,是他所有退路的死期。

——

寅时三刻,旧粮仓方向传来短促的交兵声。

左卫营副将陈虎——对,就是那个翻墙买烧鸡被抓的陈虎——率三百精锐提前两刻钟进入伏击位。

赵崇安藏在旧粮仓的一百二十人刚打开暗门,迎面撞上三排弩机。

一炷香。

一百二十人缴械,无一漏网。

武安巷那边更快。赵家暗桩摸黑出动时,巷口两头已经被堵死。带队的左卫营校尉问陈虎要不要喊话劝降,陈虎说“喊什么喊”,提刀就上去了。

消息递进赵府时,赵崇安正坐在书房喝药。

药碗摔在地上碎了三瓣,老头子半天没吭声。

旁边的幕僚试探着叫了声“相爷”。

赵崇安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

他在朝堂混了四十年,递那份名册的时候自认天衣无缝——故意漏两处,等太子按名册动手,他再从背后捅刀。

结果人家连他藏了什么都清清楚楚。

“太子殿下几时知道武安巷的?”

幕僚摇头。

赵崇安闭上眼。

他想起年轻时初见先帝,觉得那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

他错了。

——

辰时,靖王萧长渊率两百亲随直奔承天门。

他穿了甲,佩了刀,身后的人也佩了刀。

摆明不是来“问安”的。

宫门紧闭。

萧长渊勒马门前,扬声道:“本王奉旨入宫,开门!”

没人应。

城楼上值守的禁军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萧长渊的脸青了。

“来人!撞门!”

两根擂木刚抬起来,长街另一头驶来七八顶轿子。

为首那顶轿帘掀开,瑞郡王萧允恭被人搀下来,一身朝服,手里捏着盖了十二方宗室印鉴的文书。

老人中气十足,声音传出去半条街都听得见。

“靖王!宗人府联署在此——尔在京中私蓄兵马,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即刻返府待勘,不得有误!”

十几位宗室元老依次下轿,白发苍苍的,拄着拐的,全站到了萧允恭身后。

萧长渊扫了一圈,每一张脸他都认识——三叔公,七叔祖,十一伯父。

这些人上个月还在他府上喝酒。

“你们——”

萧允恭打断他:“长渊,别逼老夫在这儿念你的罪状。体面些。”

萧长渊盯着萧允恭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他抽刀。

刀光在晨曦里晃了一下,指向宫门。

“萧长宁一个阴人,有什么资格——”

话没说完。

城楼上冒出一整排黑甲弓手,箭在弦上,居高临下。

不是禁军的制式弓,是左卫营的重弩。

然后一个声音从宫墙里传出来,不高,但很清楚。

“皇兄。”

萧长渊抬头。

萧长宁站在城楼之上,玄色常服,没戴冠,晨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轮廓。

“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退,保王爵。再往前走一步,便是谋反。”

停了一停。

“你想好。”

萧长渊握刀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

他恨极了萧长宁这种语气——永远这么平,永远这么淡,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费一个字。

“弟兄们,冲!”

没人动。

他回头。

两百亲随面面相觑,队尾已经有人在往后退。

赵崇安答应他的城中接应呢?武安巷的暗桩呢?旧粮仓的人呢?

全没了。

昨夜就没了。

萧长渊的刀尖一寸一寸往下垂。

远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极快,极急。

一骑飞入,骑手身上溅满泥点,高举一道明黄卷轴,嗓音嘶哑欲裂:“圣驾急递——陛下亲笔手谕!命靖王萧长渊即刻卸甲归府,听候发落!违者以谋逆论处!”

圣旨展开。

御笔亲书,广运之宝——这回是真的。

霍无咎在行营稳住了局,真正的圣旨赶在最后一刻送到。

萧长渊盯着那道明黄圣旨,手一松。

长刀坠地,铛的一声。

左卫营甲士从宫门两侧涌出,将靖王一行团团围住。

萧允恭亲自上前,摘了萧长渊的王印和腰牌,老人的手很稳。

萧长宁自城楼走下,立于宫门台阶之上。

萧长渊被按跪在地上,抬头看他。

“你早就知道。”萧长渊的声音哑了,“从头到尾,你在等我自己跳进来。”

萧长宁没接话。

他微微颔首,左卫营便将人押走了。

——

午后,赵崇安的辞呈和认罪书送到了太极殿。

萧长宁看完,放在一边,既不批也不驳。

吊着。

等皇帝回来亲自处置。

真正的清算急不得,棋还没到收官。

顾云送上最后一封密报时,手都在抖。

“霍将军已护送圣驾启程回京,最迟后日到。”

萧长宁接过信笺,展开。

霍无咎的字还是那么难看。

通篇都在汇报行营善后的事务,一条一条列得规整。

末尾空了两行,多出一句——

“殿下,臣要回家了。”

萧长宁把信折好,塞进衣襟内侧,挨着那片绢帛。

他起身继续批奏折。

积了三天的折子堆得跟小山一样,户部的、兵部的、礼部的、中书省的。

他一本一本翻,朱笔批注,字迹工整。

顾云在门口站了会儿,觉得殿下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可能是看错了。

——

入夜。

东宫寝殿的灯亮了一盏。

萧长宁坐在窗前,没看书,没批折子,手里攥着那封信。

窗外月色浇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投了满地影子。

他从衣襟里摸出绢帛,展开看了一眼。

母亲的字迹,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又折好放回去。

已读完:第55章 殿下,臣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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