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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65章 嫌弃老攻一身汗,转头就被皇帝半夜约谈
210 段

第65章 嫌弃老攻一身汗,转头就被皇帝半夜约谈

210 段

二月二十八,赵崇安饮鸩。

消息是齐元亮递进来的。

一行小字,写在竹纸条上,塞在膳房陈虎送来的食盒夹层里。

“赵崇安于卯时三刻服毒,半炷香后断气。死前有内务府司礼太监入牢,独处一刻钟。出来时手中无物。”

萧长宁将纸条搁在烛火上,看它蜷曲,烧成灰烬。

手中无物。

那就是嘴上有物。

赵崇安把兴化坊暗窖的位置,说了出去。

他算过,从刑部天牢到兴化坊,快马一刻钟。皇帝的人再谨慎,今天入夜前一定会去。

“顾云。”

“属下在。”

“兴化坊那边,有人盯着么?”

“昨夜起已安排两人轮值。今日未时一刻,有四名便装禁卫入巷,属下未惊动,远观即退。”

萧长宁点头。

来了。

“那四人现在何处?”

“进了赵家老宅正门,尚未出来。”

“出来之后盯住去向,不必跟太近。”

顾云领命退下。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打开暗格。

铁皮匣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没碰,将暗格重新锁上。钥匙在他腰间,贴着皮肉,带着体温。

今晚,或者最迟明天,父皇就会知道匣子是空的。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

父皇不会质问,不会搜宫,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副本”二字。

因为那上面记录的东西,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提,就是自爆。

但帝王的疑心一旦种下,就是一根钉子,再也拔不掉。

立储大典定在三月初三。

还有三天。

萧长宁抽出仪程册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左卫营点兵名单、大典当日的禁军布防图、百官站位……他一项项核过,没有疏漏。

唯一不确定的,是父皇会不会在这三天里横生枝节。

推迟大典?没有理由。

取消大典?更不可能,靖王已废,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那么,就是加条件了。

萧长宁搁下册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有可能。

傍晚,霍无咎从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铁甲都没卸。

顾云在门口拦了一道:“将军,殿下在看折子。”

“看完了没?”

“……没。”

霍无咎抬脚就往里走:“没看完也进。”

顾云没拦住,在后面轻叹一声。

霍无咎推门进去。

萧长宁正歪在榻上,似乎是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一份奏折,半边脸压在软枕上,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霍无咎停在门口。

铁甲上的扣环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萧长宁的眼睛立刻睁开了,清明一片,毫无睡意。

“……什么时辰了?”

“酉时。”

萧长宁坐起来,揉了揉眉心。霍无咎注意到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干。

“殿下今天吃了几顿?”

萧长宁没答。

霍无咎转身就走:“我去端饭。”

“等一下。”

霍无咎回头。

萧长宁靠在榻沿,声音很轻:“赵崇安死了。”

霍无咎的脚步顿住。

“兴化坊那边,皇帝的人已经去过了。空匣子被翻了出来。”

霍无咎走回来,在萧长宁面前蹲下,仰头看他。

“殿下慌么?”

“不慌。”

“那就行。”霍无咎说完,起身,“臣去端饭。殿下饿着肚子对付皇帝,容易发挥失常。”

“……”

萧长宁踢了他小腿一脚:“你铁甲先卸了,一身汗味。”

“殿下嫌弃?”

“嫌弃。”

霍无咎咧开嘴笑了:“好,臣去洗,洗完端饭。”

他出去了,铁靴踩在石板上,叮叮当当。

萧长宁把手里那份被攥得发皱的奏折展平。

他方才不是在打瞌睡。

他是在想沈贵妃。

副本最后一页,皇帝的亲笔朱批——“知道了。着照办。”

六个字,一条人命。

他的母妃,就死在这六个字底下。

三月初三,立储大典。

他要站在太极殿正中央,接过父皇亲手递来的册宝和金印。

那双手上,沾着他母妃的血。

萧长宁把奏折扔回案上。

没关系。

他等得起。

——

次日,三月初一。

早朝无事。

散朝后,萧长宁刚回到东宫,内务府新任总管张禄便捧着一道口谕来了。

“启禀殿下,陛下口谕:立储大典前日,太子需斋戒沐浴,移至乾清宫偏殿暂住一夜。”

斋戒沐浴,祖制里确有此项。

但从前的太子册立,都在太极殿偏殿完成,从没有“移至乾清宫”的先例。

“张总管,本宫记得永昌九年先太子册立时,是在太极殿西偏殿斋戒的。”

张禄赔着笑:“回殿下,陛下体恤殿下辛劳,乾清宫偏殿已收拾妥当,比太极殿西厢暖和些。”

暖和。

三月初的天,需要刻意取暖?

萧长宁握着那道无形的旨意,没说话。

张禄等了片刻,试探道:“殿下若有不便——”

“没有不便。”萧长宁截断他,“替本宫多谢父皇。三月初二,本宫自会前往。”

张禄松了口气,行礼退下。

人一走,萧长宁便关上了门。

霍无咎从内室出来,脸上带着刚练完功的热气。

“乾清宫偏殿?”他听到了。

“嗯。”

“我跟殿下一起去。”

“不行。旨意上说的是太子一人斋戒,正妃不在其列。”

霍无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殿下一个人去乾清宫……”

“一个晚上。”萧长宁说,“子时入住,卯时出来,不到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够出很多事了。”

萧长宁抬眼看他。

“你觉得他会在乾清宫对我动手?”

霍无咎沉默。

“不会。”萧长宁自己答了,“他要废我,不必叫到跟前。他要做的是……在大典之前,跟我谈一次。”

“谈什么?”

“条件。”

萧长宁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有宫人在扫落叶,竹帚刷过石板,沙沙作响。

“他知道副本可能在我手里。他不会明说,但他会试探。他要确认,我拿了这个东西,打算做什么。”

霍无咎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殿下打算怎么答?”

萧长宁侧过头看他。

春日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像一把利刃,切在两个人中间。

“看他怎么问。”

——

三月初二。

萧长宁命人收拾了简单的换洗衣物,一只小箱,一名贴身侍从。

霍无咎站在东宫门口送他。

天色已暗,廊下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霍无咎脸上,把他额角那道旧伤疤照得格外分明。

“臣在这里等殿下。”

萧长宁站在台阶上,他穿着素白斋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倒像个清瘦的世家公子。

“等到什么时候?”

“天亮。”

萧长宁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霍无咎的肩甲上用力拍了拍。

“天亮来接我。”

然后转身,步入夜色。

霍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沿宫道远去,被侍从的灯笼拉得又长又细。

风从北边来,带着残冬的凉意。

霍无咎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

他转身回去,经过校场时,顺手拎了把刀。

不练,今夜睡不着。

——

乾清宫偏殿。

殿内烧着安息香,铺了全新的寝具,一应陈设比东宫奢华数倍。

萧长宁扫了一圈。

“张总管,陛下今夜歇在何处?”

“回殿下,陛下在正殿批折子,说等殿下安顿好了,便过来看看。”

“知道了。”

萧长宁在榻边坐下。

侍从退去关门,安息香的味道袅袅绕梁。

过来看看。

不急,让他来。

萧长宁理平斋服,闭目养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门开了。

皇帝穿着常服走进来,身后只跟了一名太监。

“长宁,歇下了没有?”

萧长宁起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抬手免了,径直走到榻边坐下,姿态随意:“坐。明天大典,今夜早些歇着。”

萧长宁坐回去。

两人之间隔了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盏尚在冒热气的茶。

皇帝没喝茶。

他看着萧长宁,灯光下,那双眼睛半明半暗,深不见底。

“赵崇安的事,你都知道了?”

“儿臣知道。”

“他临死前还不消停,让人去兴化坊翻了一遍。”皇帝的语气很平淡,“找到一个枯井,底下有暗窖,窖里有个铁匣子。”

萧长宁没插话。

“空的。”

皇帝端起茶,呷了一口。茶盏搁回几上,发出一记轻磕。

“你说说,里面的东西,去哪了?”

萧长宁抬起眼。

父子二人隔着茶几对视。安息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儿臣不知。”

皇帝笑了笑。

“不知道?”

“赵崇安入狱前做了什么,儿臣未曾留意。或许他早就取走了,或许,里面根本就没放过东西。”

皇帝放下茶盏,身子往后靠了靠。

“长宁啊。”

“儿臣在。”

“明天,你就是大运朝的储君了。有些话,今天说完,明天就不该再提。”

萧长宁垂下眼帘。

“父皇请讲。”

“朕想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殿内很安静。

安息香即将燃尽,最后一缕烟歪歪斜斜地散开。

萧长宁把脊背挺得笔直。

“儿臣要的,是父皇明天亲手交到儿臣手中的东西。”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了起来。

“好。”他说,“那就好好歇着。明天大典——别让朕失望。”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太监跟在后面,将门轻轻带上。

殿内重归寂静。

萧长宁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凉。

方才那番话,他说的是实话。

他要的,就是储君之位。

其他的东西,不急。

这是一场交易。

他用那份副本的“沉默”,换取储君之位的“安稳”。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萧长宁松开攥了许久的手。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深红的指甲印。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明天,三月初三。

他想。

其实,他也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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