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臣犯君第69章 皇帝的心思,向来不好猜
144 段

第69章 皇帝的心思,向来不好猜

144 段

萧长宁在书房坐了一夜。

窗外,最后一片梨花也被风雨打落,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里抖动。

他手里捏着那份名册,上面的八个名字和家世背景,他已能倒背如流。

周蕙兰,户部主事周启明之女,是林文正的顶头上司。

汪清婉,兵部侍郎汪宗翰的亲侄女。

其余六人,分别来自吏、礼、工部。

这不是充实东宫。

这是往他心口钉钉子。

父皇这手棋,下得又快又狠。霍无咎前脚刚走,他便要拆了东宫的根基,让这孤城之内,人心惶惶。

冯道年推门进来时,天光已泛起鱼肚白。

老人看了一眼萧长宁面前未动的冷茶,又看了眼他指尖几乎要被捏烂的名册,无声叹息。

“殿下,该用膳了。”

“不饿。”萧长宁头也未抬。

“膳房温着鸡汤,是陈虎昨日出宫前特意炖下的。”

萧长宁终于放下了名册,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冯叔,你说父皇这是何意?”

冯道年破天荒地在旁边的绣墩坐下,嗓音沙哑:“老奴痴活这些年,只看懂了一件事。陛下在试探。”

“试探殿下没了将军,是不是就乱了阵脚。”

“我不会。”萧长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老奴知道,但陛下不知道。”冯道年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更要紧的是,陛下想看,殿下如何处置这八把刀子。”

萧长宁靠上椅背,沉默不语。

收,东宫成筛子。

不收,是为抗旨。

这是一个死局。

冯道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殿下,老奴多嘴一句。”

“说。”

“将军离京前,在左卫营点将台上的话,三千甲士,字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冯道年的眼神里,是担忧,也是提醒。

“三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东宫呢。殿下若此时乱了,他们会怎么想?”

萧长宁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起身,走到镜前。

镜中人眼下青黑,胡茬冒了头,一身颓唐。

他拿起乌沉木柄的剃刀,利落地刮净胡须,动作快而稳,像是在雕琢一件兵器。

“去回张禄。”

冰冷的刀锋映出他锐利的眼。

“就说本宫同意。但人选,要重定。”

冯道年一怔:“殿下……”

“父皇想看我乱,我偏要比任何时候都稳。”萧长宁放下剃刀,对着镜中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八个太少,也太显眼。换成十二个,从各部拣选,家世清白,性情温顺,无党无派。”

“人进来,分三组,住三个偏院,各配一名教习嬷嬷。起居、用膳、出入,时时刻刻,笔笔记录在案。”

“她们想做什么都可以,缝衣,女红,都随她们。”

“但有一条——”

“谁也不许踏出各自的院门半步。”

冯道年明白了。

“这样一来,她们就不是眼线,而是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萧长宁转身,目光落在书案上,“父皇想看一场乱局,我就偏要让他看到一个铁桶般的东宫。”

冯道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殿下这招,狠。”

萧长宁没再说话,提笔给内务府总管张禄写信。

字迹工整,语气恭敬,却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信末,他又附上一份亲笔拟定的《东宫女史暂行条例》,最后只加了一句。

“违者,逐。”

午时,顾云来报。

“殿下,内务府回话,同意重选。只是……户部周启明那边,听说女儿落选,颇有微词。”

“让林文正去见他。”萧长宁眼皮都未抬,“就说东宫水深,本宫是爱护周小姐清誉。他是个聪明人。”

“若他不是呢?”

“他的饭碗在林文正手里。”

顾云领命退下。

萧长宁走出书房,院中,霍无咎种下的梅树已抽出新叶。

他立在树下,摩挲着怀中那枚粗糙的铜哨。

很轻。

却压得他指骨生疼。

三天后,霍无咎的回信到了。

信纸是驿站最粗劣的草纸,字迹却力透纸背。

“已至邯郸,一切如常。羊肉不错。”

萧长宁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捧灰烬。

又过了五日,乾清宫来人了。

来的是孙嬷嬷,皇帝身边最老、最心腹的内侍。

她进东宫后,并未求见太子,而是径直去了账房。

顾云立刻来报。

萧长宁放下奏折:“呆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翻了近三月的账目。”

“看出什么了?”

“账目是林大人亲手理的,天衣无缝。”顾云压低声音,“但孙嬷嬷,特意问了药膳的开支。”

萧长宁指尖在桌面轻点。

“药膳?”

“是。她问为何比去年同期多出三成。账房按您的吩咐,只说是殿下体虚调理。她便没再多问。”

“没问何病?”

“没有。”

萧长宁靠回椅背。

孙嬷嬷,是父皇的眼睛,也是父皇的手。

她来查账,只关注药膳。

霍无咎离京、强塞女眷、查药膳……一条线清晰地串了起来。

父皇在怀疑。

不是怀疑他沉迷男色,而是怀疑他在图谋什么。

“顾云,去查,孙嬷嬷出宫后,去了何处。”

“是。”

顾云很快返回。

“殿下,她没去别处,直接回了乾清宫。但……在离开账房后,她去了一趟储物库。”

“储物库?”萧长宁皱眉。

“就是存放各处赏赐杂物的地方。”

萧长宁猛地站起身。

“带我过去。”

储物库深藏东宫一角,门扉开启,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萧长宁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东西,被动过。

痕迹很轻微,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里码放着皇帝历年来的赏赐。

他在一个紫檀锦盒前停下。

秋猎后,父皇赏的一套羊脂玉器。

他打开盒盖。

玉器完好。

但在盒子底部,多了一道极浅、极新的划痕。

“顾云,除了你我,谁还有库房钥匙?”

“只有冯总管。”

“去查,孙嬷嬷离开东宫后,去了哪里。”

“是。”

结果很快出来。

孙嬷嬷回了乾清宫,在御书房内,待足了一个时辰。

萧长宁独坐书房,脑中飞速推演。

查药膳,是疑他身体有变。

探库房,是寻他暗藏之物。

父皇到底在怀疑什么?

萧长宁忽然想到了。

他走到书案前,指尖在案底一处不起眼的雕花上轻轻一按,暗格悄然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赵崇安留下的铁皮匣子。

他取出,仔细检视。

封条完好。

火漆印也完好。

但是……

萧长宁的指尖,轻轻抚过封条的边缘。

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折痕,藏在蜡印之下。

有人用极高明的手法,揭开过,又重新封上了。

他瞳孔骤缩。

父皇知道了。

或者说,父皇在试探他,是否知道父皇知道了。

好一招父子连环计。

萧长宁将铁匣放回暗格,靠回椅背,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父皇知道他手握利刃,却不确定他何时会出鞘,所以派人打探。

孙嬷嬷没找到铁匣,却查到了药膳的异常。

这足以让父皇认定,他在图谋不轨。

可父皇还不想翻脸。

于是,那十二个女人,既是眼线,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刀。

一盘好棋。

萧长宁重新提笔,给霍无咎写信,这一次,写得长了些。

“霍将军,北境风光如何?京中一切如常。”

“东宫新来十二位女史,皆是各部家眷,温顺乖巧。然臣总觉其目光背后,藏着些别的东西。不知是否是臣多心?”

“另,臣近日偶读兵法,见一句颇为有趣:敌之眼线,亦可是我之信使。将军以为然否?”

信写完,他用密蜡封好。

这一次,他没走东宫密道。

他唤来陈虎,将信交给一个即将北上的商队。

商队老板,是霍无咎在北境的旧部。

天罗地网,总有疏漏。

父皇的眼睛再多,也休想看清他棋盘上的每一步。

已读完:第69章 皇帝的心思,向来不好猜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