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臣犯君第81章 演!演到他咽气为止!
135 段

第81章 演!演到他咽气为止!

135 段

吕青山的信比预想中来得早。

三天后的午后,顾云亲自送进来一个油纸包裹,外层封了火漆,漆印上压着一枚狼牙纹。

这是霍无咎设在北境的私驿暗号,经由商队带进京城,再转顾云的人手。

三道弯,谁也截不住。

萧长宁拆信的时候霍无咎就坐在旁边,拐杖靠着桌腿。

他今天没出去练刀,说膝盖疼,实际上是赖着不走。

信不长,吕青山是武人,写字跟砍人一样,一刀一划都往要害去——

“霍帅亲启。北境换防已毕,方砚清所派监军姓韩名德祐,文官出身,不通军务,每日只查伙食账。镇北三营仍听霍帅号令,粮饷足支至明年开春。另,近日有人持兵部公函调阅边防舆图,被末将以军机为由挡回。请示下一步行止。”

萧长宁把信看了两遍,递给霍无咎。

霍无咎扫了一眼。

“韩德祐我认识,永昌十二年兵部考功司的,写折子可以,骑马会掉。”

“他不是去打仗的。”萧长宁把信纸折起来,凑到灯上点了。“他是去看你还能不能指挥得动北境。”

“那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不在,北境照样转。”萧长宁看着纸灰簌簌落进铜盆。“这正是父皇想看到的。”

霍无咎没出声。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霍无咎瘸了以后,北境还能不能用。如果能用,说明北境靠的是制度,不是靠你一个人。那他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萧长宁抬眼看他。

“放心把你留在京城。”

这话里的意思盘根错节,霍无咎嚼了一会儿才品过来。

皇帝现在最怕的不是北境出事,而是霍无咎带着北境的兵回来闹。

一个瘸腿将军困在京城,北境还能正常运转——这才是最安全的局面。

“所以我这条腿还得继续瘸着。”

“至少在他咽气之前。”

萧长宁拿过吕青山信里夹着的一张单子。

那是近两个月北境来往人员的名录,密密麻麻写了三页。他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冯时雨,户部清吏司主事。十月初九入镇北大营,待了六天。查的不是韩德祐那边的伙食账。”

霍无咎凑过来看。

“查什么?”

“查永昌十五年到十七年的旧账。”萧长宁说,“你爹在的那三年。”

霍无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些。

“他不是说不查了?”

“他说不查了,是对我说的。”萧长宁把单子放下,“可他派了人去北境,是做给他自己看的。”

“一个将死的人算总账,不是算一本,是算所有的。他要在闭眼之前把每一笔都看清楚,然后决定哪些带进棺材,哪些留给我收拾。”

霍无咎的手搭在膝盖上,大拇指死死摁着膝盖骨,指节泛白。

“我爹那三年的账没问题。”

“我知道没问题。”萧长宁的声音很静,“但如果他想让它有问题呢?”

这句话像块石头,堵得霍无咎喉咙发紧。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杈戳在灰白的天底下。

“他不会动你爹的名声。”萧长宁忽然说。

“他动你爹,等于动北境军心,他没这么蠢。他查旧账,是想看看我到底往北境塞了多少自己的人。”

霍无咎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他查到了?”

“冯时雨待了六天就走了,没翻出什么花来。吕青山的人盯得紧。”萧长宁回头看他,“但下次未必这么轻巧。”

“回信给吕青山,让他把永昌十五年之前的陈年卷宗全部封存,找个理由,就说虫蛀霉变,需要重新抄录。抄录期间任何人不得调阅。”

“好。”

“还有,韩德祐那边不用管他。让他查伙食账查个够,每天好酒好肉招待着,入冬了给他加两床褥子,别冻着人家。”

霍无咎嘴角勾了一下。

“殿下要把他养成自己人?”

“养不成。但养舒服了,他写回京的奏报就不会太难看。”萧长宁坐回去,“一个在北境过得舒坦的监军,和一个天天吃沙子的监军,写出来的东西差十万八千里。”

霍无咎在心里记下,拿过桌上的笔开始给吕青山回信。

他写字快,笔锋带着甩出去的力道,墨点子溅在袖口上都不管。

萧长宁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挽了挽。

霍无咎的笔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写。

写到一半,外头冯道年进来回话。

“殿下,周鹤安递了帖子,说查账一事已结,想来东宫交还账册。”

萧长宁想了想。

“让他明天辰时来。”

冯道年走后,萧长宁又看着那份名录上的日期出神。

“殿下在想什么?”霍无咎写完信,把笔搁下。

“在想时间。”

“什么时间?”

“他还剩多少时间。”萧长宁把名录叠好收进袖中,“曹文谦说半年,但我看他上次下棋,执子的手连一盏茶都撑不住。三个月,最多了。”

三个月。

从腊月到开春。

“三个月够干什么?”霍无咎问。

“够他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完。”萧长宁掰着手指头算,“兵部的人他已经换了,户部有林文正替我看着,吏部那边钟鸣远还算听话。剩下一个礼部周鹤安——”

说到这个名字,他停了一下。

“周鹤安这个人,墙头草里头算聪明的那拨。他查完账没找我麻烦,说明他已经闻出味道了。”

“什么味道?”

“风要变的味道。”

霍无咎把回信封好,用蜡封上。

“那殿下打算怎么用他?”

“不用。放着。”萧长宁说,“墙头草最大的用处就是——等风停了之后看他往哪边倒。谁先拉拢他,谁就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所以我们等。”

“等。”

两人沉默了一阵。

晚饭是陈虎送来的,四菜一汤,有一碟腌萝卜。

萧长宁看了那碟萝卜一眼。

“你腌的?”

霍无咎点头。

萧长宁夹了一片尝了尝,咸得眉心一蹙。

“放了多少盐?”

“可能……多了一捏。”

“一捏?你腌的是萝卜还是盐巴?”

霍无咎挠了下后脑勺。

“我尝着还行。”

“你在北境吃了十年沙子,舌头早废了。”萧长宁把筷子放下,却又夹了一片。

霍无咎看着他吃第二片的动作,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根了。”

霍无咎立刻板起脸,板了两秒没板住,又翘了。

萧长宁不看他了,低头喝汤。

汤是冬瓜排骨的,火候到了,骨肉酥烂。这个陈虎做别的不行,熬汤倒有几分本事。

吃完饭,霍无咎收拾碗筷。

萧长宁喊住他:“明天周鹤安来的时候,你回避。”

“为什么?”

“你拄着拐杖在旁边杵着,他说话放不开。我需要他放开了说。”

霍无咎想了想,点头。

“那我去练刀。”

“你腿不是疼吗?”

“不疼了。”

“上午还疼,晚上就不疼了?”

霍无咎理直气壮:“药效上来了。”

萧长宁盯着他看,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那条所谓瘸了的腿上。

霍无咎被看得有点发虚,不自觉地把重心往左边挪了挪。

“你今天在院子里走路的时候,忘了拄拐。”

霍无咎背上一僵。

“冯道年看见了。”

“……”

“以后出寝殿的门,就把拐杖夹上。”萧长宁端起茶盏,“戏演一半撂挑子,是要命的。”

霍无咎老老实实应了。

端着碗出门的时候,他顺手把靠在桌腿上的拐杖夹好,一瘸一拐地走过院子。

走到拐角处确认没人了,步子立刻恢复正常,三步并两步奔厨房洗碗去了。

屋里,萧长宁听着那脚步声从慢变快,摇了摇头。

桌上还剩两片腌萝卜,他又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咸。

确实咸。

但萝卜本身是脆的,腌得透,有股子从缸底沤出来的老味道,粗粝里带着一点回甘。

北境的吃法,讲究不多,用的是笨功夫。

他把最后一片也吃了。

碟子空了。

萧长宁用帕子擦了擦手,打开抽屉。

抽屉里是那副从乾清宫带回来的棋子,黑白玉子在木盒里挤着。他摸了摸袖口,那枚白子还在。

他把白子放回盒里,盖上盖子,推进抽屉深处。

灯芯爆了一下,火焰跳了跳,又稳住了。

萧长宁翻开桌上明日的议程,逐条看过去。

周鹤安要来交账册,午后还有顾云的线报要听,傍晚左卫营赵铁柱该来报这个月的整训情况了。

一桩一桩,像码棋子一样,往格子里放。

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

棋局还没到收官的时候。

外头霍无咎洗完碗回来了,拐杖点地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过来,一下、一下,节奏稳当。

萧长宁把议程合上,灭了灯。

已读完:第81章 演!演到他咽气为止!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81章 演!演到他咽气为止! - 臣犯君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