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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84章 他活不过开春!
113 段

第84章 他活不过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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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鸣远的府邸在崇仁坊。

三进的老院子,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挂。

门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认得东宫的马车,没多问便引人进了二门。

萧长宁下车时,霍无咎拄着拐落后半步。

拄得很用心。

右脚落地比左脚轻三分,膝盖微曲,步幅刻意收小。

昨晚练刀的那股利落劲,全藏进了护膝底下。

钟鸣远在书房等着。六十多岁的人,瘦,背挺得笔直。

身上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袍子,袖口打了补丁,补丁针脚倒是齐整。

“殿下驾临寒舍,老臣有失远迎。”

“钟老不必多礼。听说淘了几本宋版好书,孤来蹭一眼。”

钟鸣远笑了笑,把三函书匣推过来。

《礼记正义》残卷,《周礼疏》抄本,还有一册《贞观政要》。

书页边角都磨毛了,确实是翻过无数遍的东西。

萧长宁翻了几页,停在《贞观政要》的“论纳谏”一章。

“钟老有心了。”

“老臣没别的能耐,就剩几本破书还值两个钱。殿下若不嫌弃,便留着翻翻。”

客套话说完,茶过三巡,钟鸣远遣退了伺候的人。

书房里只剩三人。

霍无咎守在门边的椅子上,拐杖规规矩矩靠在手边,存在感压到最低。

钟鸣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头来面对萧长宁。

“殿下,翰林院这几日不太平。”

“怎么讲?”

“有人在传,说司礼监代批奏章,乃是陛下偶感风寒,休养几日便好。但昨天掌院学士杨阶私下找了老臣,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若是天子不豫,国朝以何礼仪应对。”

萧长宁拿着茶盏的手没动。

杨阶是翰林院的老人,正经进士出身,平生最怕事。

这种人开口问这种话,说明翰林院里已经有人在想后头的事了。

“钟老怎么答的?”

“老臣说,杨大人多虑了,圣上春秋正盛,不过偶恙耳。”

萧长宁点了点头。

“但这话,糊弄杨阶行,糊弄不了国子监那帮年轻人。”钟鸣远压低了声量,“前天有个监生写了篇策论,题目叫《论储副当国之制》,在同窗中传抄了二十多份。老臣让人收了,但嘴堵不住。”

“那篇策论,说了什么?”

“无非是引经据典论证太子监国的正当性,写得四平八稳,看不出立场。但这个时候写这种东西,本身就是立场。”

萧长宁把茶盏搁到桌上。

“钟老觉得,该怎么办?”

钟鸣远捋了捋胡须。

“堵不如疏。殿下若想让清流安心,不必做什么,只需让他们看到一件事——规矩还在。”

“什么规矩?”

“东宫属官的品级核定。”

钟鸣远的目光落在书匣上。

“册立大典已过数月,依《会典》三月内应核品定级,至今未办。这件事拖着,外头就要猜——是殿下不急,还是有人不让办?”

萧长宁没吭声。

这话跟昨天他问周鹤安的那个问题,指向同一件事。

“老臣多嘴一句。”钟鸣远看着他,“清流不看兵权,不看银子。他们看的就是礼法二字。殿下把属官品级这件事办了,翰林院和国子监那些人,自然知道该站哪边。”

萧长宁离开钟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马车里,霍无咎把拐杖横在膝上,等着。

“钟老说得有道理。”萧长宁开口。

“属官品级?”

“你在门口也没闲着。”

“隔了一道门板,又不是隔了一堵墙。”

萧长宁没追究他偷听的事。

“这件事要办,但不能我来提。”

“谁提?”

“周鹤安。”萧长宁说,“他既然递了投名状,总得干点活。让他以礼部的名义上个条陈,把东宫属官品级核定的仪程走起来。事情从礼部出,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霍无咎想了想。

“他敢吗?”

“我给他递了台阶,他不顺着爬才是傻。”

马车颠了一下,萧长宁肩头撞在车壁上,皱了皱眉。

霍无咎伸手在他和车壁之间垫了一把,手背抵着木板。

萧长宁看了一眼,没推开。

“今天拐杖没忘?”

“没忘。绑在手腕上的。”

萧长宁低头一看,好家伙,一根细绳从拐杖柄上牵出来,另一头果然系在霍无咎右手腕。

“……谁教你的?”

“陈虎。他说北境有个老兵枪不离手,就这么绑着,睡觉都不摘。”

“你跟老兵学。”

“管用就行。”

萧长宁靠回车壁。

霍无咎的手还垫在后头,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回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冯道年在门口候着,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条子。

“殿下,顾云来过,说有急事,等不及留了纸条便走了。”

萧长宁接过来展开。

条子上三行字。

第一行:张维今日又批八本折子,其中一本是吏部年底京察的名单。

第二行:靖王院中今晚掌灯三盏,亥时灭了两盏,剩一盏到子时未灭。

第三行:曹文谦第二次进药库,取了鹿茸和一味叫紫河车的东西。

萧长宁看到第三行的时候,脚步停了。

紫河车。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医典记载。

这不是延寿,是吊命。拿天数来换的命。

他默不作声地把条子折起来,走进书房。

霍无咎跟在后头,看他脸色就知道不是好消息。

“怎么了?”

“比我估的快。”

萧长宁坐下来,把条子在灯上点了。

纸卷成灰,落进铜盆。

“多快?”

“说不准。但用上紫河车这种东西,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入春之前。”

屋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的风比昨天大,吹得窗纸鼓起来又瘪下去,一起一伏。

霍无咎把拐杖解下来靠墙放好,走到桌边,拿起那只木雁端详了一下。

翅膀上有个毛刺昨天忘了刮,他用指甲盖蹭了两下,蹭平了,放回原处。

“殿下。”

“嗯。”

“芝麻糊要不要来一碗?”

萧长宁抬头看他。

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能扯到吃的上头。

“煮。”

霍无咎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拐杖重新夹到腋下。

萧长宁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拐杖上那根细绳,在灯底下晃了晃,跟着一瘸一拐的步子消失在拐角。

他低头,手指碰了碰桌上那只歪翅膀的木雁。

秋雁南飞,春日北归。

他想,今年的雁,应该还赶得上回来。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张条子,让冯道年明早送去礼部周鹤安手上。

条子上只有一句话——东宫属官品级核定一事,礼部可酌情启动。

笔搁下。

外头传来灶上生火的窸窣声,隔了一会儿,是石磨转动的闷响——陈虎又在磨芝麻了。

十斤。

够喝到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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