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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91章 大行!他亲手送父皇最后一程!
194 段

第91章 大行!他亲手送父皇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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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纸上透进天光。

萧长宁是被饿醒的。

身侧空着,被窝还留着余温。

门被推开,霍无咎端着个红木托盘进来。

“醒了?喝汤。”

托盘搁在床头高几上,一碗飘着几粒红枣的乌鸡汤,撇得看不见一点油星。

萧长宁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直泛酸水。

“拿走。”

“陆先生说要补。”霍无咎端起碗,拿汤匙搅了搅,“我盯他们熬了两个时辰。”

“我让你拿走。”萧长宁拉起被子蒙住脸,声音发闷,“闻着恶心。”

霍无咎端着碗僵在原地。

他打仗不怕死,就怕萧长宁皱眉头。

这几日这位祖宗的脾气见长,吃什么吐什么,人没胖,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他没再多话,连托盘一起端了出去。

片刻后回来,手里换了碟酸梅子和一碗白粥。

“吃这个。”

萧长宁这才坐起身,靠着迎枕,捏了颗梅子放进嘴里。

那股酸味总算压下了翻涌的恶心感。

“顾云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了。”萧长宁喝了口粥,眼皮都没抬。

“让他站着。”霍无咎拿帕子擦去萧长宁的嘴角沾上的米粒,“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张维调防禁军,你当真不管?”

“管过了。”霍无咎语气平淡,“昨夜我让陈虎去了一趟神武门。张维提拔的那个统领,夜里起夜,摔断了腿。现在顶上去的,是咱们的人。”

萧长宁拿汤匙的手顿住,抬头看着霍无咎。

这人装瘸装得久了,还真把别人都当瘸子整。

“张维没闹?”

“他不敢。”霍无咎把空碗接过去,“乾清宫那位咳血咳得帕子都红透了,他忙着给自己找后路,哪有心思管一个摔断腿的统领。他还派人去宗人府,想见萧长渊。”

萧长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见。一个废人,张维若是想押注,就让他连本带利赔进去。”

外面传来几声轻叩,顾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将军。”

“进。”

顾云推门而入,目不斜视。

“乾清宫传话,皇上今日不见人,罢朝。另外,内阁几位大人在太极殿外跪请,求见皇上。”

萧长宁掀开被子下床。

霍无咎眼疾手快,拿了件狐裘披风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钟鸣远带的头?”

“是。”顾云答道,“钟大人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龙体欠安,理应由太子监国,代批奏折。”

萧长宁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林文正那边?”

“户部已将今年各地税收账目理清,林大人压着不放,说必须等皇上或太子的朱批。”

萧长宁在纸上写下两行字,折起来递给顾云。

“送去给钟鸣远。告诉他,火候还不够,让御史台也去。跪着嫌累,就撞柱子。只要死不了,本宫保他们加官进爵。”

顾云接信退下。

书房里又剩他们两人。

霍无咎的视线落在萧长宁平坦的小腹上,喉结滚了滚。

“看什么?”

“还不显怀。”

“才一个多月,显什么怀!”萧长宁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你当是吹气?”

霍无咎也不恼,顺势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指骨。

“太瘦了。陆怀参说,前三个月最熬人。你这身子,能扛住吗?”

“我是泥捏的?”

“你不是泥捏的,你是我的命。”霍无咎说得理直气壮。

萧长宁耳根微微发热,别过脸去。

“去把昨日没念完的折子拿来。”

“还念?”霍无咎头疼,“周鹤安那老匹夫,写个折子引经据典,我查字典都查不明白。”

“不念折子,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霍无咎一把将人横抱而起,稳稳当当放在罗汉床上。

“睡觉。”

“我刚醒!”

“那就闭目养神。”霍无咎自己也挤上去,长臂一伸,把人圈进怀里,“陆先生说了,多休养。外面的事,我替你盯着。谁敢在这时候作乱,我砍了他的脑袋给你当球踢。”

萧长宁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霍无咎身上的气息很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稳。

“霍无咎。”

“嗯。”

“等这天下定了……”萧长宁声音很轻。

“定了如何?”

“我准你把腿治好。”

霍无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着萧长宁后背发麻。

“谢殿下恩典。不过,我还挺喜欢现在这样。”

“为何?”

“瘸了,就不用上朝了。能天天在东宫陪你。”

萧长宁骂了句“没出息”,闭上了眼。

午时过半,陆怀参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进了东宫。

这几日他进东宫的频率,比去太医院当值还勤。

一进门,就看到镇国将军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把匕首,正在削苹果。

那架势,不像在削水果,像在凌迟。

陆怀参腿肚子发软。

“陆先生来了。”萧长宁坐在窗边看书,神色恹恹。

“臣给殿下请安。”

“免了。来看看,今日这脉象如何。”

陆怀参上前,搭上丝帕,三指切脉。

屋里静得能听见匕首削过果皮的沙沙声。

“殿下……”陆怀参斟酌着用词,“脉象比前几日稳固了些。只是切忌大喜大悲,切忌操劳。这胎气,还需好生养着。”

“他今早吐了两次。”霍无咎冷不丁开口。

手里的匕首“笃”地一声扎进桌案。

陆怀参吓得一哆嗦。

“将军息怒。这……这是正常反应。臣开个方子,加几味理气和胃的药。”

“药苦,他喝不下。”霍无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萧长宁面前,“换成甜的。”

陆怀参快哭了。

良药苦口,哪有甜的安胎药?

但他不敢说不,只能连连点头:“臣……臣尽力。”

萧长宁拿银签子插了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吃着。

“别难为他了。该怎么开怎么开,本宫喝得下。”

陆怀参如蒙大赦,写完方子,提着药箱快步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大雪忽至。

京城的雪总是下得悄无声息,却能把一切腌臜事盖得严严实实。

冯道年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殿下,乾清宫那边出事了。”

萧长宁放下手里的书。

“说。”

“皇上刚才咳了一大口黑血,人晕过去了。太医院院判带着人全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张维封了乾清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霍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

“他撑不住了。”

萧长宁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维封宫,是想掩盖消息,还是想矫诏?”

“都有可能。”霍无咎转过身,“我这就去调左卫营。只要他敢拿出一份假圣旨,我就让他走不出神武门。”

“慢着。”萧长宁叫住他。

“怎么?”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霍无咎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

“左卫营不动。你也不动。”

霍无咎不解。

“张维是个阉人,他没有兵权,靠的只是父皇的宠信。父皇一倒,他就是没牙的狗。他现在封宫,是怕死,想找个靠山。”

萧长宁的笑意很冷。

“他手里的靠山,只有宗人府里的萧长渊。”

“他想把萧长渊弄出来?”

“他弄不出来。宗人府现在全是林文正和钟鸣远的人。张维只要敢动,就是谋逆。”

萧长宁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那是立储大典上,皇帝亲授的太子金宝和传位诏书的底本。

“去把朝服拿来。”萧长宁吩咐冯道年。

“殿下要入宫?”霍无咎拦住他,“不行。外面风大,你身子受不住。”

“父皇病危,我这个做太子的,岂有不侍疾的道理?”

萧长宁看着霍无咎。

“这是最后一步棋。走完这步,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霍无咎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这个阴人太子,骨子里比谁都疯,比谁都狠。

“我陪你去。”霍无咎从衣架上取下大氅,“但我有言在先。如果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血洗乾清宫。”

萧长宁笑了。

“好。”

大雪纷飞。

东宫的仪仗出了宫门,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外,禁军林立,火把将雪夜照得通明。

张维站在台阶上,看着太子的步辇停在广场中央。

霍无咎率先下马,掀开帘子,扶着萧长宁走出来。

萧长宁一身玄色太子朝服,头戴九旒冕,身披狐裘。

他站在风雪中,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压。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张维迎上前,跪在雪地里。

“父皇如何了?”萧长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上……皇上龙体抱恙,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殿下请回吧。”张维低着头,声音发颤。

霍无咎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太子殿下侍疾,你也敢拦?”

张维抖得更厉害了,死咬着不松口:“这是皇上的口谕。奴才不敢抗旨。”

萧长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冬日里的冰。

“张公公,本宫问你。这大雪天的,你不在里面伺候父皇,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张维语塞。

“你是怕父皇突然驾崩,你来不及跑?还是在等什么人?”

张维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萧长宁不再看他,抬腿向台阶上走去。

禁军哗啦啦拔出腰刀,挡在前面。

霍无咎抽出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寒意。

他一个人站在萧长宁身前,面对着数十名禁军,气势压倒了所有人。

“退下。”萧长宁吐出两个字。

禁军面面相觑。

他们是张维调来的人,但面对太子和镇国将军,谁也不敢真动手。

“本宫是储君。父皇若有闪失,本宫即刻登基。你们今日拔刀,明日就是满门抄斩。”

萧长宁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禁军的手开始发抖。

有人哐当一声扔了刀,跪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转眼间,台阶上的禁军跪了一地。

张维瘫坐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他知道,全完了。

萧长宁踩着积雪,一步步走上台阶。霍无咎紧随其后。

乾清宫的大门紧闭着。

萧长宁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大殿内光线昏暗,太医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龙榻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掌控大运国生死大权的老人,此刻枯瘦如柴地躺在那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萧长宁走到床榻前。

皇帝听到动静,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动着,定格在萧长宁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萧长宁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悲伤,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父皇。”萧长宁轻声唤道。

皇帝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死死抓住明黄色的锦被。

“你……你……”

“儿臣来送父皇最后一程。”

萧长宁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炭火上,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母妃在下面,等您很久了。”

皇帝的眼睛猛地暴睁,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咯咯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太医们惊恐地抬起头。

霍无咎站在萧长宁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切。

片刻后,皇帝的身体猛地一僵,重重地砸在床榻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帐顶,再也没有了声息。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太医令颤抖着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即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皇上……大行了!”

丧钟在风雪中敲响,传遍了整个京城。

萧长宁转过身,看着殿外漫天的飞雪。

大运国千年的礼制,在这一刻,随着旧主的死去彻底崩塌。

他伸出手,霍无咎温热的大掌立刻将他握住,十指紧扣。

“长宁,都过去了。”霍无咎低声说。

“不。”

萧长宁反握住他的手,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霍无咎的脸上。

“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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