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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92章 大行!谥号曰哀,年号长宁!
112 段

第92章 大行!谥号曰哀,年号长宁!

112 段

国丧的钟声穿透风雪,一声,又一声,沉闷地撞在京城每一个人的心上。

乾清宫内,死寂无声。

太医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忘了。

“殿下,外面风大,先坐下。”

霍无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他将萧长宁按在了一旁的圈椅上,又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他。

萧长宁没反抗。

他确实有些脱力。

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在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骤然断了。

剩下的,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一种空落落的疲惫。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令。

“拟旨。”

太医令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父皇操劳国事,油尽灯枯,于戌时三刻,大行于乾清宫。”

萧长宁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着宗人府、礼部、内阁,依祖制备大丧。”

“传旨九门提督,全城戒严。”

“臣……遵旨。”

太医令抖着手,几乎是爬着去书案边研墨。

萧长宁的视线越过殿内跪着的一众宫人,落在殿外那个瘫在雪地里的身影上。

“张维。”

张维像是被抽了筋骨,软绵绵地被人拖了进来,跪在萧长宁脚下,抖如筛糠。

“奴才在……”

“父皇生前最信重你。”萧长宁垂眸看着他,“这最后一程,也该由你来送。”

张维不解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去吧。”萧长宁的语气很淡,“去太极殿前,告诉文武百官,父皇……驾崩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维知道,这是让他亲手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的彻底败落。

他磕了个头,额上沾了血水和泥污,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就这么放过他?”霍无咎皱眉。

“一只没牙的狗,留着,总比杀了好。”萧长宁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开宫门。”

沉重的宫门在风雪中缓缓开启,露出了外面跪满文武百官的广场。

钟鸣远跪在最前面,花白的胡子上结了冰碴。

看到萧长宁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旒冕走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

张维失魂落魄地跪在丹陛之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喊出了那句丧告。

“皇上……驾崩——!”

百官叩首,山呼“殿下节哀”。

哭声震天,却不知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萧长宁站在台阶之上,风雪扑面。

他没有哭,甚至连一丝哀戚的神色都没有。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的声音清越,盖过了风雪与哭嚎。

“父皇大行,依祖制,本宫即日为君。”

“大丧期间,百官各司其职,若有趁乱生事者,杀无赦!”

简短几句话,没有安抚,只有绝对的命令。

钟鸣远等一众老臣心中一凛,再抬头时,太子已经转身,只留给他们一个被霍无咎护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新的君主,比他的父亲,更冷,也更硬。

回到东宫,殿内的暖气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冯道年和顾云早就带着人候着了。

“殿下。”

“去备水,熬一碗姜汤来。”

霍无咎直接替萧长宁下了令,一边动手解他身上湿冷的大氅,一边低声抱怨。

“手怎么这么凉?都说了让你在里面等着。”

萧长宁由着他摆弄,坐到榻上,接过冯道年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

“张维那边派人盯着,他知道的太多了。”萧长宁吩咐顾云,“还有宗人府的萧长渊,不能让他死了。”

“是。”

“陆先生呢?”霍无咎又问。

“在偏殿候着了。”

“让他过来请脉。”

“我没事。”萧长宁有些无奈,“就是累了。”

“累了也得看。”霍无咎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你肚子里揣着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旁的冯道年和顾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萧长宁耳根有些发烫,瞪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陆怀参很快被请了进来,诊了脉,说了些“忧思伤神,还需静养”的套话,又被霍无咎追着问了半天孕中忌口,才被放走。

屏退左右,内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无咎端来一碗刚做好的鸡丝汤面,热气腾腾。

“吃点东西。”

萧长宁确实饿了,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吃着。

霍无咎就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什么?”萧长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霍无咎答得坦然,“以前总觉得这宫里吃人,现在觉得,也还不错。”

萧长宁吃面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还不错。

他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算计,不用再费尽心机地在夹缝中求生。

“登基大典,礼部那边会拟出章程。”萧长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年号你想好了吗?”

“这种事,你定就好。”霍无咎毫不在意。

“那不行。”萧长宁看着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天下。年号,得你来定。”

霍无咎想了想,咧嘴一笑。

“那就叫‘长宁’吧。”

萧长宁愣住。

“不好吗?”霍无咎凑过去,握住他的手,“萧长宁的天下,就叫长宁。以后史书上写着,长宁元年,长宁二年……岁岁长宁。”

萧长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抽回手,别过脸去。

“胡闹。”

嘴上说着胡闹,眼底却漾开了一点笑意。

“那父皇的谥号……”

“谥号?”萧长宁冷笑一声,“一个为了规矩杀了妻子,为了权柄逼死儿子的君王,他配不上任何赞美之词。”

他沉吟片刻。

“就一个‘哀’字吧。”

大汉皇帝,谥曰“哀”。

史书工笔,何其刻薄,又何其公允。

夜深了。

萧长宁靠在床头看书,霍无咎在一旁,拿着块小木头,用匕首认真地削着。

“在做什么?”

“给你儿子削个小木马。”霍无咎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女儿也行,女儿就削个小兔子。”

萧长宁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手指上还缠着布条,显然是白天削苹果时伤的。

他放下书,靠过去,枕在霍无咎的肩上。

“霍无咎。”

“嗯。”

“我有些怕。”

霍无咎削木头的手停了,他扔下匕首和木块,转过身,将萧长宁紧紧抱在怀里。

“怕什么?”

“我怕我做不好一个皇帝。”

萧长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也怕……做不好一个父亲。”

他斗了一辈子,赢了。

可赢了之后的路,却是一片未知的迷雾。

“你做得很好。”霍无咎亲了亲他的额头,“以前是,以后也是。至于做父亲……我们一起学。”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你都做不好,也没关系。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你只要开开心心地,给我生个孩子,然后看着我,就够了。”

萧长宁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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