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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第94章 龙袍加身,他却只想给朕穿衣
142 段

第94章 龙袍加身,他却只想给朕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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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是被胸口的压迫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天光已透过窗棂,明晃晃地洒了满室。

视线先落在头顶繁复的藻井上,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何处。

不是东宫的寝殿。

而是紫禁城中轴线上,这座帝国最庞大、最冰冷的宫殿深处,属于皇帝的寝宫。

身体很沉,是登基大典后体力透支,又兼有身孕的酸软。

他试图侧身,却发现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胳膊,将他圈在温暖的范围里。

霍无咎还没醒。

这家伙倒是睡得沉,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规矩地搭在萧长宁腰腹上方,隔着寝衣的料子,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热度。

萧长宁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片刻,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没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

霍无咎终于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手臂收紧,把萧长宁往怀里又带了带。

接着,眼睛都没睁,准确无误地将下巴搁在了萧长宁颈窝里。

“……起开。”萧长宁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沉死了。”

霍无咎这才掀开眼皮,瞳仁里还带着睡意,却亮晶晶的,直直望着他。

“陛下醒了。”声音也哑着,他笑了一下,“臣伺候陛下更衣。”

他说着就要坐起来。

萧长宁没让。

“朕自己来。”他顿了顿,耳根有点热,“你……你先起。”

“臣伺候陛下。”霍无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执拗,“以前是太子妃,现在是正妃。道理一样。”

“哪里一样?”萧长宁瞪他,“那是东宫,这是乾清宫。”

“乾清宫也是宫。宫里的规矩,妃子伺候夫君,天经地义。”

霍无咎已经坐了起来,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叠在一边的龙袍。

“陛下今日,才是第一次作为皇帝,面对满朝文武。得穿得精神些。”

萧长宁没再反驳,由着他去了。

他看着霍无咎抖开那件玄色绣金线的龙袍,神情专注得不像在摆弄衣服,倒像是在擦拭一件传世的兵器。

心里那点不自在,奇异地被熨平了些。

更衣的过程有些笨拙。

龙袍比太子礼服更重,层叠繁复,霍无咎以前没做过这个,对着那堆玉佩、绶带、朝珠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顺序。

“这个……怎么系?”

“左边,压右边。”

萧长宁指点他,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那点属于新君的紧绷感消散不少,甚至生出些促狭的笑意。

“镇国将军统领千军万马,连件衣裳都不会穿了?”

霍无咎耳根也红了,嘀咕道:“衣裳没马听话。”

最后还是萧长宁自己伸手,利落地系好了腰间的革带。

霍无咎退后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他,眼里有光华流转。

“好看。”

“就这两个字?”萧长宁挑眉。

“英明神武,气吞山河,威震四海……”霍无咎一口气堆砌了一串。

“行了。”萧长宁打断他,自己扶正了那顶沉甸甸的十二旒冠冕,“比朕批的奏折还肉麻。”

早膳用得很安静。

御膳房呈上来的东西精致,但分量都不大。

霍无咎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往萧长宁碗里夹东西。

“这个补气,多吃点。”

“这个安神,昨夜没睡好吧?”

“这个……陆先生说对胎儿好。”

萧长宁碗里堆起一座小山。

“你是要把御膳房搬空?”

“臣只是觉得,陛下昨日太累了。”霍无咎话说得直接。

萧长宁无奈,只好低头慢慢吃着。粥很暖,胃里舒服了,连带着心情也平复不少。

用完膳,冯道年带着一众内侍捧着今日要批阅的奏折候在了外间。

“陛下,该去御书房了。”冯道年声音恭敬。

萧长宁站起身。

霍无咎也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你去哪?”萧长宁看他。

“护送陛下。”霍无咎答得干脆。

“……你今日不用上朝,也无事?”萧长宁迟疑了一下,“你那条‘伤腿’,不是还没‘好全’?”

霍无咎闻言,立刻配合地微微跛了一下,脸上适时露出点痛色。

“臣……走路小心些,不碍事。在御书房外给陛下守门,总行吧?”

萧长宁看着他作戏,好气又好笑,最终没再说什么,由他跟着。

从寝宫到御书房,路不短。

回廊曲折,宫人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萧长宁走在前面,身后是霍无咎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这声音让他莫名觉得安定。

御书房里,奏折已经按照轻重缓急分好了。最上面一摞,是六部和内阁呈报的日常政务。中间是地方急报。最底下,压着几封火漆密封的密信。

萧长宁坐下,拿起朱笔。

霍无咎很自觉地站到了书案旁,不说话,也不离开,就那么静静站着。

批了小半个时辰,萧长宁脖颈有些酸,下意识地动了动。

一杯温热的茶立刻递到了手边。

他抬眼,霍无咎已经把茶盏接过去,揭了盖子,试了试温度,才又递回来。

“歇一会儿。”

萧长宁接过,抿了一口。是清火的菊花茶,温度正好。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回奏折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临近午时,顾云在门外低声禀报:“陛下,赵铁柱将军递了牌子,说左卫营有些防务交接的细节,需向霍将军禀明。”

萧长宁笔尖一顿。

霍无咎立刻道:“陛下,臣去去就回。就在殿外偏厅,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去吧。”萧长宁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霍无咎转身出了御书房。

门开合间,带进一丝微风,卷起案上未批的折子页脚。

萧长宁这才停下笔,抬起头,看向门口。

殿内空旷,只有他一人。

方才还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的身影,此刻已去了外面。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面前铺开的奏折。

朱砂红的批语,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有些刺眼。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霍无咎果然回来了。

身上沾了点外面的寒气,进门前先在廊下站了会儿,才走进来。

“处理完了?”萧长宁问,目光依旧落在折子上。

“嗯,都是些日常调度。”霍无咎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伸手,替他轻轻揉按后颈,“左卫营那边都安排妥当了,赵铁柱是个稳当人,陛下放心。”

萧长宁没应声,由着他揉。颈后的酸胀感缓解了些。

“陛下,”霍无咎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吕青山那边来了最新的消息。”

萧长宁手指微动。

“说。”

“监军已经稳住了,没再闹。北境入冬早,阿史那部余孽有些蠢动,吕青山在加固边防。粮草充足,将士们士气不错。”

霍无咎手上动作没停。

“另外,他托人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恭贺陛下登基,愿陛下与将军岁岁长安。’”霍无咎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还说,等开春,想看看小殿下长什么样。让臣画幅画寄去。”

萧长宁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你画?”

“……臣可以学。”霍无咎摸了摸鼻子。

萧长宁没忍住,轻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神色,但眼底的笑意没散。

“告诉他,画就不必了。”萧长宁说,重新提笔,在奏折上落下一字,“让他守好北境,就是最好的贺礼。”

“是。”霍无咎应下,手上的动作越发轻缓。

午后,萧长宁接见了几位内阁大学士,商议开春后的科考与农事。

霍无咎全程侍立在侧,不发一言,只在萧长宁偶尔看向他时,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也表示赞同。

大臣们退下后,御书房又恢复了安静。

“累了吧?”霍无咎递上温水。

萧长宁接过,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是身体累,是心神耗费得厉害。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要反复斟酌,权衡利弊。这就是皇帝的日常。

“晚上想吃什么?”霍无咎问,转移了话题。

“随便。”萧长宁有些懒洋洋的,“你安排。”

“那臣让膳房做碗鸡丝面,配些清爽的小菜。”霍无咎自顾自安排起来,“再蒸个蛋羹,放点香油。”

“你倒是记得清楚。”萧长宁睁开眼,看他。

“陆先生嘱咐过,陛下肠胃弱,晚上不宜油腻。”霍无咎说得理所当然,“臣记着呢。”

萧长宁没再说什么。

心里那点因为霍无咎短暂离开而生出的微妙空落,被这碗还没影儿的鸡丝面填满了些。

他伸出手。

霍无咎会意,上前一步,弯下腰。

萧长宁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皮肤温热,有淡淡的胡茬触感。

“晚上,”萧长宁声音低了下去,“你还是睡外间。”

霍无咎眼神暗了暗,却没争辩,只是握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好。臣就在外面。陛下有任何吩咐,喊一声就行。”

萧长宁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回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长宁元年的第一个白昼,就这样在朱笔批阅、低声交谈与无声陪伴中,缓缓流过。

宫墙之外,是帝国新生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广阔天地。

宫墙之内,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的、刚刚开始运转的秩序。

夜色渐浓时,萧长宁终于放下了笔。

外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霍无咎在吩咐人准备热水和晚膳。

他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一丝窗缝,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殿内沉闷的墨香。远处宫殿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融入深蓝色的天幕。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陛下,水备好了,可以沐浴了。”霍无咎的声音传来。

萧长宁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广袤的夜空。

“霍无咎。”

“臣在。”

“明日,”萧长宁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你陪朕,上早朝。”

霍无咎在他身后静立片刻,然后走上前,与他并肩立于窗前。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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